“你爷爷故意用朱砂画对勾,是说他们俩没向矿主低头。”他往前挪了两步,矿灯光柱扫过暗河水面,映出岩壁上的另一行字:“生者记罪,死者鸣冤。”
这就是“后手”——让后代看见祖先的挣扎,一辈子背负这份沉重的记忆。
暗河尽头的石窟比想象中宽敞,十几个铁皮箱堆在角落,箱身印着模糊的民国矿业标识。林默撬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的铀矿石用厚石蜡封着,表面贴着泛黄的标签:“民国三十五年,第17批”。
“这才是真正的‘藏货’。”林默说,“老槐树下的铁盒是账房先生的‘明证’,这里是‘暗证’。”
小雅突然指向石窟深处:“那里有字。”
石壁上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是小雅爷爷的笔迹:“吾儿亲启:若见此字,必是矿主后代仍在作恶。暗河有机关,可毁矿石,密码为你生辰——父盼你守善,勿学前人。”
小雅的生日,正是民国三十五年矿难发生的那天。
林默看向石窟角落,果然有个锈迹斑斑的拉杆,旁边嵌着数字键盘。“试试?”他问。
小雅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按出一串数字。“咔嗒”一声,拉杆弹起,露出下面的齿轮——是百年前矿工手工打造的机关,连接着石窟顶部的活石。
“爷爷说,罪证不该埋,该毁。”小雅握住拉杆,用力往下压。
石窟突然剧烈震动,顶部的碎石哗哗坠落,砸在铁皮箱上,石蜡裂开,铀矿石滚出来,被暗河的水流卷走,在水中化作细小的粉末。林默拉着小雅往外跑,身后传来轰然巨响,石窟彻底坍塌,将最后一点罪证永远封在了黑暗里。
跑出矿洞时,朝阳正越过山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卡车已经装满了人,王伯探出头喊:“小林,小雅,快上来!”
小雅摇了摇头,对林默说:“我不走了。”
“留下?”
“嗯。”她指了指老槐树,“我想在这开个纪念馆,把照片、账本、枫叶标本都放进去,告诉来的人这里发生过什么。”她顿了顿,眼里闪着光,“爷爷说‘回响不止’,我想让这回响变成警钟,不是诅咒。”
林默没再劝。有些债,需要用一辈子来还;有些责任,需要用坚守来扛。
他登上卡车时,回头看了一眼。小雅站在老槐树下,把枫叶标本插进土里,像是在种一颗种子。风穿过山谷,带来远处暗河的流水声,不再是刺耳的摩擦,而是温和的回响,像有人在轻轻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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