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末,百鬼宴散场。
宾客们从赵府鱼贯而出,多数人脸上浮着病态的酡红——那是气运菜肴带来的虚假“饱足感”。陈九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汇入油锅。
他能感觉到背上粘着的视线。
不止一道。
踏出朱门,长街冷寂。他往西走了一炷香,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得不见底,两侧是民居后墙,没有灯笼,只有月光把青石板照得惨白发亮。
陈九在巷中段停步,背靠墙壁,缓缓吐气。右眼刺痛像有针在搅,阴阳瞳透支的反噬来了。他摸出醒神露,滴一滴在眉心——冰凉感炸开,痛楚稍缓。
然后,等。
半盏茶后,巷口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绣鞋点地,后面还跟着更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像……小兽潜行。
陈九的手按上腰间短刀。
脚步声在巷口停了停,继续深入。月光下,一道纤细身影出现在另一端——
慕容青黛。
她脱了墨色斗篷,只着水绿襦裙,发丝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怀里抱着个布包,包里有东西在不安地蠕动,发出“咕咕”闷响。
她在三丈外停住。
两人隔着一地月光对峙。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像两柄即将交错的刀。
“没人跟。”慕容青黛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绕了三圈,用了‘障目符’。”
陈九没说话,只看着她。
她也不在意,继续:“赵无咎回内院了,但他派了四个暗哨盯你的食肆。别直接回去。”
“为什么帮我?”陈九终于开口。
慕容青黛沉默。
巷子深得吸音,远处几声犬吠衬得夜更死寂。她摩挲着怀中布包,布料下“咕咕”声更急。
“我不是帮你。”她抬头,深紫瞳孔在月光下幽深得吓人,“我在帮我自己。”
“怎么说?”
“赵家要娶我。”她说得平静,但平静下有暗流汹涌,“赵无咎亲自提亲,要我嫁他那个刚下狱的侄子赵元礼。父亲还没应,也没拒。”
陈九心中一动。赵元礼刚倒台,赵家急着联姻——这是要把钦天监绑上船。慕容渊暧昧,是在权衡卖女儿的价码。
“你不愿?”
“我十九。”慕容青黛忽然说,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通冥体,活不过二十五。太医署说,最多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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