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在污水渠下游的芦苇荡里躲了三天。
第一天发高烧。污水秽气侵入左肋伤口,红肿溃烂流出黄绿脓液。他嚼了几种认识的野草,用草汁敷上勉强止住恶化,但人虚得站不稳,蜷在芦苇深处,捉水洼里的小鱼虾生吃活命。
第二天强迫自己起身,沿河岸往南走。右眼阴阳瞳因秽气侵染变得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晃荡的水膜。但不敢闭上——这双眼睛是他在陌生地界唯一能依仗的。
第三天黄昏,他看见了京城。
不是城墙,是地平线上连绵的黑压压轮廓,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夕阳给那轮廓镀上金边,但金边之下是沉郁的灰黑色——那是千万人聚居产生的“人气”与“秽气”混合,在阴阳瞳视野里呈现出的景象。
太远了,至少还有三十里。
陈九的体力到了极限。左肋伤口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剐,左肩旧伤虽已愈合但阴雨天会隐痛。最要命的是饿——两天没吃到像样的东西,胃里空得发慌,食孽胃因缺乏“食物”开始反过来消耗自身精气,那感觉就像有虫子从里面一点点啃食五脏六腑。
必须找个地方歇脚,弄吃的,处理伤口。
他沿官道边缘慢慢走,避开成群的车马行人。走了一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前方出现一片黑黢黢的建筑群,没有灯火,寂静得反常。
走近了看清,那是一片坟地。
不是乱葬岗,是有规划的公墓。坟包排列还算整齐,多数立着石碑,但碑上字迹大多模糊不清。坟地边缘有围墙,墙内建着几间低矮瓦房,其中一间屋檐下挂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黑色的“义”字。
南山义庄。
陈九停下脚步,右眼扫视。义庄上空飘荡淡淡灰白色雾气——那是尸气与阴气的混合,但并不浓烈,也没有怨气丝线纠缠,说明这里的亡魂大多已入土为安,没有太多执念。
灯笼下有张破桌子,桌上摊着本册子,旁边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老头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左腿蜷着裤腿空荡荡——是个瘸子。
陈九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请问……”他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老头猛地惊醒,浑浊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皱眉:“讨饭的去城里,这儿没吃的。”
“我不是讨饭的。”陈九说,“听说……义庄招守夜人?”
老头上下打量他,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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