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的阳光斜穿过老城区胡同的缝隙,在石板路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空气里有槐树花的甜腻、煤炉的烟味,还有老房子木头椽子受潮后的霉腐气。宋怀音拐进第三条胡同,在尽头看见那块招牌——
“老周电器维修”。
铁皮招牌,红漆字,边角卷起,锈迹像血管一样从钉子孔向外蔓延。门是旧式木板门,上半截镶着毛玻璃,玻璃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修理收音机、电视机、录音机”手写广告,字迹已经晕开。
门推开的瞬间,铜铃响了。
不是清脆的叮当,是沙哑的、像生锈弹簧摩擦的“嘎吱——当啷”,拖得很长。铃声还没落尽,宋怀音就被屋子里的气味包裹了:松香的焦甜、旧塑料受热后的酸涩、灰尘积年的土腥,还有一股……极淡的、像磁带粘合剂挥发后的甜腻。
铺子窄而深,像个被塞满的旧物喉咙。
左右两侧垒到天花板的,是不同年代的黑白电视机和彩色电视机——熊猫牌、牡丹牌、金星牌,屏幕黑洞洞的,映出宋怀音变形的倒影。墙上挂满收音机:红灯、海燕、春雷,外壳颜色从军绿到暗红再到米黄,像一面无线电发展史的标本墙。
地上更乱。拆开的录音机内脏摊在报纸上,电容、电阻、焊锡丝像器官一样散落。一台老式电影放映机的片盘斜靠着墙,胶片垂下来,在从门口漏进的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哑光。最里面,甚至有一台老式电报机,电键上落着薄灰。
“来啦?”
声音从堆积如山的旧电视机后面传来。周广志探出头,手里捏着把烙铁,焊锡的烟雾在他脸前缭绕。他今天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红梅厂”的绣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坐,俺这儿乱。”他用烙铁指了指墙角的马扎。
宋怀音小心绕过地上的零件,坐下。马扎的帆布面已经磨出毛边,坐上去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周广志继续焊手里的东西——一台红灯牌711型收音机的电路板。烙铁头碰触焊点的瞬间,“滋”一声轻响,腾起一小股白烟。他的手很稳,指关节粗大,虎口有长期握工具的茧子,但动作精准得像外科医生。
宋怀音的视线在铺子里移动。然后,他停住了。
墙。
四面墙上贴的不是壁纸,不是涂料,是照片。密密麻麻,一张叠一张,几乎不留空隙。
正对着门的墙上,是红梅厂全盛时期的全景:1985年,新建的主车间前,几百号工人站成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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