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爬过青溪镇的马头墙,把婉娘旧宅的灰烬照得透亮,石榴树的新芽沾着晨露,风一吹,轻轻晃动,再也没有半分阴邪之气。
我蹲在地上,把最后一点红轿灰烬扫进土坑,用白米盖住,压上一枚爷爷留下的压胜钱。百年红妆煞散,婉娘魂归轮回,那顶困了她一生的八抬花轿,那身染满血泪的嫁衣,终究化作尘土,还给了人间。
老陈靠在石榴树上,抽着旱烟,烟圈飘在晨光里,叹了口气:“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红妆煞能被渡得这么干净,没伤一个活人,没造一点杀孽,你爷爷要是在天有灵,能笑醒。”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桃木剑还别在腰后,帆布包里的符纸、艾草、白米,还留着昨夜渡魂的温度。婉娘走了,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青溪镇阴事的尽头,只是我守灵路的开端。
《守灵三十六律》开篇第一句:阴阳无歇,守灵无休,一入灵门,终身不退。
刚把旧宅的门虚掩上,村口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唢呐声,不是白事的悲调,是红事的喜调,吹的是《迎亲令》,锣鼓敲得震天响,夹杂着嬉笑打闹的声音,顺着晨风,飘遍了大半个青溪镇。
老陈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老脸紧绷,眼里满是怒意:“混账东西!真是反了天了!谁家办白事,敢吹喜曲、敲喜鼓?这是把亡魂往死里逼,是把灵堂变戏场,作死呢!”
我心头一紧。
民间白事第一禁忌,刻在守灵人骨子里的铁律:丧不哭则魂散,丧不喜则神安,白事作喜,亡魂不安,灵堂奏乐,厉鬼临门。
活人办白事,是送亡魂归阴路,要静、要悲、要敬,吹喜曲、唱喜歌、摆喜戏,是辱亡魂、犯阴忌、破丧礼,亡魂被活人气得魂体不稳,轻则家宅不宁,重则引煞上身,横死缠门。
“是村东头的张老歪!”一个放牛的娃子跑过来,气喘吁吁,“他爹昨夜咽了气,张老歪说他爹活了七十九,是喜丧,不光请了唢呐班吹喜调,还请了戏班子,要在灵堂唱《龙凤呈祥》的喜戏!”
张老歪,青溪镇出了名的村霸,年轻时偷鸡摸狗,中年欺男霸女,仗着身强力壮,又有几个混社会的亲戚,在村里横行霸道,占邻居地,抢路人财,连村里的孤寡老人都欺负,是个人人厌、鬼见愁的货色。
他爹张老汉,一辈子老实巴交,被张老歪磋磨了几十年,病重卧床,张老歪不管不问,连口热汤都不给,昨夜老人孤零零咽了气,张老歪不悲不哭,反倒大办“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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