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跪的位置,离城门约三里,不远不近。”崔琰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太近会被守军驱赶,太远又等不到贵人车驾。这说明有人在暗中指点——流民里,有领头的。这领头的不一定为恶,但至少懂得如何在洛阳城外活下去。”
“其三,”她抬眼看了看青梧,“你注意他们伸手的姿势没有?不是胡乱挥舞,而是掌心向上,微微颤抖,显得更凄惨。这是练过的,至少有人教过。”
青梧听得目瞪口呆。
崔琰却已低下头,目光落在书卷上,淡淡道:“哭声入耳,方能知天下疾苦在何处;喧嚣过眼,才可辨洛阳势力有几重。这趟京城,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话音未落,车外忽然传来喧哗。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队骑兵呼啸而过,约二十余骑,皆着绛红战袍,鞍挂弓刀,马鞭挥得噼啪响,毫不避让道上的流民和行人。流民们慌忙向道旁躲避,有个跛脚老汉动作慢了半拍,被马蹄溅起的碎石砸中额头,顿时血流满面,踉跄倒地。
骑兵队却头也不回,直冲城门而去,留下漫天尘土和隐约的咒骂。
青梧气得脸发白,拳头攥紧了:“这帮兵痞——”
“那是西园军。”崔琰只瞥了一眼窗外远去的骑兵,目光落在为首那面旗帜上——绣着个鲜明的“蹇”字,“领队的是个屯长,看他鞍袋上的徽记……蹇硕的人。”
“宦官掌的兵?”青梧压低声音。
“正是。”崔琰合上书,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宦官的车马鲜衣怒马,士族的车队缓行避让,流民跪地乞食——青梧,你看,这就是洛阳。三层天,泾渭分明。”
车队继续前行。
行至延熹门前,守门士卒本欲上前盘查,护卫首领崔忠——一个面容沉稳、太阳穴微微隆起的中年汉子——上前亮出清河崔氏的符牌,又不动声色地塞了一小袋五铢钱。士卒掂了掂钱袋,脸上立刻堆起笑,挥手放行。
车轮碾过城门下的青石板路,终于驶入洛阳城。
喧闹声扑面而来。沿街商铺旗幌招展,贩夫走卒吆喝不绝,牛车、马车、行人交织成流。空气里混杂着炊饼的焦香、牲口的粪味、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脂粉气。这就是帝都,繁华得近乎糜烂,热闹得让人心慌。
崔琰重新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街景。她看到酒肆里高谈阔论的文士,看到绸缎庄前挑剔货物的贵妇,也看到巷口蜷缩的乞丐、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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