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山之下,魂归此界
天下既裂,山河飘零。长安既陨,雍岐之间,烽火三月不绝。
后唐未立、后梁新起之年,朱温南征北战、兵吞中原,边陲节镇犹存苟延残喘之命。河陇之间,李茂贞麾下邠宁军五万,屯于苦寒之地,背靠秦岭,前阻渭水,试图死守最后一方残土。
二月风雪,苦寒裂骨。后梁将韩全易领三军攻其侧翼,切断粮道,绝其水源。邠宁军如笼中之兽,困守赤沙坡三旬,夜不能眠,日无火食。帐中将卒啃干皮靴,生割马肉,卒不能持矛立阵。
终至某夜,一声号炮,梁军四面鼓噪突袭。城破之时,邠宁将军田万里自刎于城头,喉血如雨洒甲,眼未闭,声未绝。五万之众,或战死、或被俘、或被焚、或溺水而亡,尸横百里。
风停雪落,战后的大地只余一片沉默。
无人再言李氏残军。
只余腐尸与饿犬,随北风翻滚。
少年醒来时,是被一口寒风吹醒的。
天地之间只剩下腥臭与铁锈味,沉沉地压在少年喉口。睁开眼,他的脸贴在冰冷的盔甲上,但那不是他的盔甲,而是压在他身上一具颈骨歪折的尸体,瞪着空洞的双眼。
少年动了一下,一股剧痛从肩膀传来,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有一道伤口,血已冻成硬壳。少年试图站起,发现自己身上还有一具尸体压住,尸体胸膛深陷,肋骨刺破盔甲而出。
少年的胸腔里传来一种陌生的呼吸方式,脑海中还有碎裂的记忆,模糊地记得斩断缰绳、溃逃奔突、坠落倒地,然后便是混乱,寒冷,和死亡,但这好像完全是另一个人的记忆。
少年不知道这里是哪朝哪代,但他知道:他不能死在这。
于是他挣扎着爬出尸堆,每一具尸体都像冻住的石头,带着残酷的静默压制着少年。他的指节冻裂,牙齿在风中打颤,像一只从冰窟中爬出的野兽。
抬眼望去,战场残败如炼狱。
盔甲、战旗、尸首、兵器、死马……数以千计,层层叠叠铺满了战场,正午的阳光都照不穿这片灰色血腥的寂静。远处断城之上,乌鸦一声声啄着脊骨。
而这名少年,在这尸山血海中睁开眼。
这不是梦。他死了,又活了。
这具身体,从今日起,由他接手。
他不知是来拯救这个世界,还是征服这个世界。但他知道,他不会再败。
一切从这具冰冷残躯开始。
从死人中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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