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南京。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在文华殿的琉璃瓦上,碎成一片细密连绵的嘈嘈切切。
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烛火在穿堂而过的夜风里摇曳,将朱慈烺坐在书案后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空旷的金砖地上。
他面前,摊开三份文书。
左边,是一份密旨抄件:朕在北,尔在南,父子同心。勿听谗言,静待天时。
朱慈烺手指抚过那行字。
“勿听谗言”。
什么才是谗言?
他目光移到中间那份。
这是今早,通过宫中一名老嬷嬷秘密递进来的,是他外公周奎的亲笔信:北京危如累卵,陛下刚愎树敌,宣大虽有小胜,然杀戮过甚,百官离心。
南方赋税已断,各府州县阳奉阴违,若北京有变,殿下无兵无财,何以自保?
当早正位号,收拢人心,老臣虽老,愿效死力,联络旧故,为殿下张目。
朱慈烺记得那个总是笑呵呵、喜欢听戏遛鸟的外公。
可这封信里的外公,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他最后看向右边。
这是今日午后,南京守备勋臣赵之龙,连同兵部右侍郎钱谦益、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慎言等七名官员,联名呈递的奏疏。
用的是正式公文体,但字里行间,全是怂恿:国事维艰,北疆战事未卜,江南人心浮动。
为社稷计,为天下计,伏请太子殿下监国理政,以安江南亿兆民心,备非常之变......
监国。
说得好听。
朱慈烺不是三岁孩童。
他知道这两个字背后是什么。
是想把他推到台前,用太子这块招牌,收拢南方兵马钱粮,与北京分庭抗礼。
若父皇胜了,他这是造反。
若父皇败了......
他这个被推到前台的太子,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肉,用完即弃。
殿外雨声更急了。
朱慈烺闭上眼。
这几个月在南京,他见过太多。
他见过史可法为了筹措粮饷,一夜之间鬓角急白了一片,在衙门里对着空荡荡的库房册子长吁短叹。
他见过李邦华拖着病体,熬夜批阅各府送来的文书,那些文书十有八九是哭穷、诉苦、讨价还价,老学士常常批着批着就剧烈咳嗽,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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