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听霓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扫了一眼桌上墨迹已干的字——
【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沍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飘风振海而不能惊。】
他的字写得极好。
勾连处如蚕丝细雨,转折处似切金断玉。
有赵孟頫圆润的筋骨,王羲之潇洒的神逸,又融合了独属于他自己的,向内收敛的形魂。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庄子的《齐物论》,讲述了一种至人之境,天地焚烧不能让他感到炎热,江河冰封不能使他感到寒冷,狂风惊雷亦不能使他惊惧,无论外物如何变化,圣人的精神都能保持至静,是一种理想的‘吾丧我’的圆满状态。”
女人目光灼灼,“圆满?这也是你追求的精神状态吗?”
他的视线落在“不能惊”三个字上,没有回答。
白听霓想起今天下午两人交谈时他的反常。
他明显被已经起了应激反应,但还是死死地压了下去。
包括一开始,他主动提出这样的对话,本质上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自救行为。
“或者,这是你们大家族追求的一种八风不动的体面?可我们是人啊,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为什么不可以表达呢?”
她走到旁侧的窗户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穿堂而过的风,“清风拂面让人感到舒畅,但被狂风灌满身体也一样令人兴奋;寒冷会引起不适,但我也会愿意为了一场新雪驻足;会被惊雷吓到,但在那之前,我要推开窗户,去看那道美丽而危险的闪电。”
她看向他,眉眼间有种近乎挑战般的明亮与锋芒,“为什么要心如止水?为什么要宠辱不惊?”
“高兴时大笑,伤心时落泪,失意时颓丧,痛苦时发泄。”
“我觉得当个俗人很好很痛快!”
梁经繁静静地听着,窗外清瘦的竹影落在他的脸上,被风吹动时在眼中晃动。
七情在脸,五感通达。
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至人”的境界。
白听霓挠了挠头,“呃,好像突然燃起来了。”
“嗯,无论是庄子的‘吾丧我’还是禅宗的‘本来无一物’,这种至高境界,总归是以生命力的寂灭为代价。”(注)
他看着她,说话时眼神里有一种堪称温柔的情绪流动。
“你这样,就很好。”
白听霓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点脸红,抿了抿嘴迅速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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