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恨笺
军医的手很稳,解开层层浸血的绷带时,动作谨慎小心。帐内弥漫着浓重的金疮药气味,混杂着炭火盆散发的微弱暖意。
林晚香——现在,她是谢停云了——靠坐在简易的行军榻上,任由军医查看额角那道狰狞的伤口。尖锐的刺痛传来,比之前缓解了许多,但仍清晰刻骨。她能感觉到皮肉翻卷的边缘在药粉刺激下的细微抽搐。
“将军洪福,外伤虽深,所幸未再伤及颅骨根本。瘀血化开,清醒过来,便是大好的征兆。”军医声音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沉稳,一边仔细上药包扎,一边缓声嘱咐,“只是近日切不可再动怒用力,需得静养,汤药按时服用,饮食也要清淡些。”
她“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手上。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曲。虎口、指腹、掌心,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茧,颜色深浅不一,有些是常年握缰绳磨出来的,有些是刀剑柄留下的印记。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旧疤,颜色已经淡去,却依旧蜿蜒盘踞。
这是一双杀人的手。属于谢停云的手。
与记忆中自己那双白皙柔软、只在抚琴或执笔时沾染些许墨香的手,天壤之别。
“……将军?”亲兵周岩在一旁试探着唤了一声,打断了她的凝神。
她抬起眼,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肃神情。谢停云不常笑,也不多话,眼神锐利如鹰,看人时总带着审视与距离。她尽量让自己沉入这种状态,模仿记忆碎片里谢停云的模样。
“何事?”声音不高,却带着重伤初愈后自然的虚弱沙哑,反倒意外地契合了某种紧绷的威压。
“前军斥候来报,北狄残部已退过黑水河,斥候追踪百里,未见异动。”周岩回禀,“副将陈霆将军已按您昏迷前的部署,分兵驻守狼牙隘与落鹰口,加派了三倍斥候巡防。”
北狄。谢停云记忆里最频繁出现的敌人,凶悍,狡猾,来去如风。这次重伤,便是中了对方诱敌之计,在追击时被冷箭所伤,又遭伏击,若非亲兵拼死相救,这具身体恐怕早已凉透。
“陈霆做得不错。”她简短评价,语气听不出喜怒,“传令,全军警戒不降,伤员优先安置,战死者……名录呈上,抚恤加倍。”
周岩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抱拳应道:“是!”
这细微的情绪变化没能逃过她的眼睛。谢停云治军严苛,赏罚分明,但对麾下兵卒并非全然冷酷。这种铁血之下的分寸,她必须拿捏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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