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车内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唱腔,是京剧。老生的唱腔,嗓音醇厚中带着一丝沧桑,咬字清晰得像珠落玉盘:
“曹孟德占天时,兵多将广。领人马下江南,兵扎在长江。孙仲谋无决策,难以抵挡,东吴的臣武将要战,文官要降,鲁子敬到江夏,虚实探望,搬请我诸葛亮过长江,同心破曹,共做商量……”
江国栋身体猛地一僵,这不是吃惊,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泛起的战栗。因为这段唱腔他太熟悉了——马连良的《借东风》,母亲生前最爱听的一出戏。
小时候的许多个午后,母亲都会打开那台老式录音机,磁带转动发出沙沙的噪音,然后马连良的声音流淌出来,填满小小的客厅。母亲一边做家务,一边跟着哼唱,手里择着菜,脚底打着拍子。
“马连良老师唱的《借东风》?”江国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自己都听得出那颤音,像琴弦被拨动后残余的振动。
司机欣喜地扭过头,连声说:“对对,您也喜欢啊!大后天10月13日,国家大剧院非遗展演《借东风》,据说还有AI修复的马连良老师真人影像呢。您看我都买好票了,7排9号!”
司机说着,单手摸索,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张票根,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粉色的票面,黑色的印刷字,江国栋看不清具体内容,但看清了日期:10月13日。
日期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他记忆最深处最柔软的角落,10月13日。母亲的忌日。
每年这一天,父亲都会去墓地,一待就是一整天。
江昌不烧纸,不放鞭炮,只是坐在亡妻的墓碑前。他有时候低声说着什么,有时候沉默很久很久,看上去整个人就像死了一样。江国栋工作后很少能回青山镇,但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在晚上给父亲打个电话。
这样的电话通常很简短,因为父子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确认彼此都还记得这个日子。
“10月13日?”江国栋又一次下意识重复,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是啊,大后天,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马派艺术的经典……”司机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但江国栋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海里,全是二十多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清晰到残忍的程度——殡仪馆惨白的灯光,雨水顺着塑料棚边缘流成水帘,父亲红着眼往遗体上盖白布。他扑上去争抢,手指抓住粗糙的棉布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时的江国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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