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就围了一圈人。鸡在笼里扑腾,狗在脚边转悠,谁也没走,都等着看个究竟。沈卫国站在石碾子上,肩章笔挺,军帽压得低,左臂那道疤被晨光照出一道暗影。他一只手按在周麻子肩上,另一只手攥着张纸,指节发白。
周麻子耷拉着脑袋,黑褂子破了个洞,露出半截肩膀,脸上那道疤在日头下显得更歪了。他没挣扎,也没喊冤,就是嘴角时不时抽一下,像是憋着话。
“都来齐了?”沈卫国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连蹲在墙根打盹的老黄狗都竖起了耳朵。
人群嗡了一声,有人应“来了”,有人点头,还有人踮脚往里瞅。林清秋站在第三排,手里还捏着刚从灶房拿出来的苞米饼子,热乎气儿顺着指缝往上冒。她昨夜没睡踏实,梦里全是铁锹铲土的声音,醒来时枕头边那张“明日单”已经没了——它每天四点准时出现,七点前自动消失,像被风吹走的灰。
她盯着沈卫国的背影。军装后腰那儿有块补丁,针脚细密,不像他自己缝的。她想起昨夜他转身时说的那句“是守”,心里咯噔了一下,又赶紧掐自己一把: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昨夜带人查了大队仓库北墙。”沈卫国把手里那张纸扬了扬,“挖出来的不只是雷管、***,还有这封检举信——写的是林清秋私藏金银,意图叛逃。”
底下立马炸了锅。
“啥?清秋要跑?”王婶挤到前头,嗓门比谁都大,“她爹还在家编竹筐呢,她跑啥?”
“就是!清秋前天还帮赵奶奶换棉絮,哪像要叛逃的人?”另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嚷。
李翠花缩在人群后头,红格子衫裹得紧紧的,嘴抿成一条线。她本想趁乱说两句风凉话,可对上沈卫国扫过来的眼神,立刻低头去拍裤腿上的灰,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沈卫国没理会杂音,继续道:“周麻子,你写过几封匿名信,我都留着。上回说林清秋投机倒把,我没动你,是给你改过的机会。昨夜你动公家墙角,想炸种子库,证据确凿。你说,是不是你干的?”
周麻子喉咙动了动,终于抬起头,眼珠子通红:“是!是我干的!咋了?你们一个个吃香喝辣,我啃树皮都没人管!林清秋一个退婚女,现在顿顿有荤腥,我呢?我连盐都吃不起!”
“你吃不起盐?”沈卫国冷笑,“供销社盐价三毛一斤,你要是肯挣工分,一天能买五斤。你不去队里出工,整日游手好闲,反倒怨别人过得好?”
“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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