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林秀兰打断她,“我可能要调去上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上海好啊,大城市。就是……更远了。”
更远了。离家乡,离父母,离她熟悉的粤语和早茶,都更远了。
第十二节:归来
九月十八日凌晨,中越边境。
陈天明浑身湿透、满身泥泞地回到东兴口岸的棚屋。阮文雄看到他,瞪大眼睛:“你……你回来了?货呢?”
“在路上了,”陈天明声音嘶哑,却带着笑意,“我找到了一个小码头,有船敢开。加了三倍运费,但答应今晚发船,走内河航道,绕过风区,后天能到广州。”
他摊开手心,是一张皱巴巴的货运单。为了这张单子,他在塌方的山路上徒步走了十公里,在芒街港的暴雨中跟船老大磨了两个小时嘴皮子,最后几乎是押上了全部信誉和定金之外的追加款,才说服对方冒险发货。
阮文雄看着货运单,再看看这个狼狈不堪却眼神发亮的年轻人,竖起大拇指:“陈老板,厉害。”
陈天明瘫坐在椅子上,这才感到浑身骨头像散架一样疼。他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信息:“货已发船,后天到。价格按原合同,没涨。”
发送完,他靠着墙,闭上眼。棚屋外,雨停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这场豪赌,他赌赢了。不仅仅是一批货,更是他作为“陈天明”这个生意人的第一次独立亮相。
第十三节:余韵
九月十八日中午,陈守义老宅。
四道菜摆在红木八仙桌上:菊花鲈鱼羹,汤色清亮,鱼丝如菊瓣绽放;陈皮鸭,皮色红亮,陈皮香气深沉醇厚;芋头扣肉,芋头粉糯,肉片透明,酱汁浓郁;桂花糖藕,藕孔里塞满糯米,浇着琥珀色的桂花糖浆。
三位老人动筷,细细品尝。厨房里,冯承轩站着,等待宣判。
“鱼羹的汤底,用了火腿和干贝吊味,”蔡先生先开口,“鲜味够了,但盖过了鲈鱼本身的清甜。‘菊花’的刀工不错,但鱼丝上浆略厚,口感不够爽滑。”
冯承轩心一沉。
“陈皮鸭,”老会长接着道,“陈皮年份够,香气入骨。但冰糖下得重了点,抢了鸭肉的本味。扣肉的南乳酱,你自己调的?”
“是。”冯承轩答。
“比例不对,酒味太重。芋头选得好,粉糯。”
批评一个接一个,冯承轩的手心越来越凉。直到最后一道桂花糖藕,陈守义尝了一口,放下筷子,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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