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幽州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从清晨开始下,到傍晚时,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街道两旁的屋檐垂下冰棱,像倒悬的剑。城门口的守军裹着厚厚的棉袄,缩在门洞里,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四海货栈二楼,王镕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冯三娘坐在他身后的炭盆旁,手里捧着暖炉,神情有些不安。
“海鹞子应该到了。”王镕忽然开口。
“按理说是该到了。”冯三娘道,“但他走的是海路,这天气……怕是被风雪耽搁了。”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敲门声。三短两长,是约定好的暗号。
冯三娘松了口气,起身下楼。片刻后,她带着海鹞子进来。
海鹞子一身水手短打,外面罩着件油布雨披,满身风雪。他进门后先抖了抖身上的雪,又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灌了一大口,才咧嘴笑道:“他娘的,差点回不来。渤海湾封冻了,老子是凿冰开道,硬闯过来的。”
王镕打量他。比起上次见面,海鹞子瘦了些,眼窝深陷,但眼神更亮,像淬过火的刀子。
“盐场的事,办得如何?”
“办妥了。”海鹞子从腰间解下一个油布包,摊在桌上。里面是一叠文书,还有几块盐砖样品,“沧州盐场三个大灶、十二个小灶,全拿下了。原来的盐工跑了一半,我从辽东招了三百苦力,都是鞑靼人,力气大,肯干活。这是这个月的产量账。”
王镕翻看账册。数字很漂亮:产盐八千石,比预期多了两成。
“销路呢?”
“卖了六千石。”海鹞子道,“幽州本地消化了两千石,剩下的运往河东、成德、甚至……偷偷卖了些给卢龙。”
“卢龙?”王镕皱眉,“李匡威不是死了吗?”
“死了,但卢龙军还在。”海鹞子嘿嘿一笑,“新上台的是个叫刘仁恭的,以前是李匡威的部将。这人有点意思,不跟咱们打仗,反而派人来买盐。价格给得高,我就卖了。节度使,做生意嘛,有钱不赚王八蛋。”
王镕沉默。刘仁恭,这个名字他听过。史书记载,这人后来成了卢龙节度使,在河北折腾了十几年。没想到这么快就上位了。
“除了盐,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想跟幽州做生意。”海鹞子压低声音,“粮食、铁器、布匹,什么都行。他还说……愿意跟成德、幽州结盟,一起对付朱温。”
结盟?刚杀了李匡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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