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件收进专用的消毒箱。他的动作轻缓、熟练,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尤其是处理那些细小的、用来塑形或缝合的工具时,他的指尖稳定得不可思议,眼神专注,仿佛手下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需要极度呵护的脆弱之物。
沈佳琪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透过类似的观察窗,看到医生和护士们忙碌的身影。也是这样的专注,这样的井然有序,但气氛是紧张的,充满与时间赛跑的焦灼。而这里,一切节奏都慢了下来,是一种沉淀后的、接纳一切的平静。一种……对“失败”结果(死亡)的、事后诸葛亮的、极致温柔的“修补”和“送别”。
“你们……对待他们,很温柔。”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怕打破这里的寂静。
江浸月似乎没想到她会用这个词,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坦然接受:“这是对生命最后的尊重。让他们以最安详、最体面的样子,完成最后的旅程,也是对生者的一种慰藉。”
“最安详,最体面……”沈佳琪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空无一物的、光可鉴人的不锈钢台面上。那里刚刚或许还躺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经历过病痛、创伤或衰老的折磨,面容扭曲,身体僵硬。但在江浸月和他的工具手下,那些痕迹被一点点抚平、修饰、掩盖,最终变成亲属记忆中一个“平静入睡”的模样。
这种“温柔”,这种对死亡本身粗糙、丑陋、无序本质的、精心的、近乎完美的“修饰”,突然让她感到一种尖锐的、难以言喻的……不适。
“你处理死亡……太温柔了,江老师。”她转过头,看向江浸月,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几乎可以说是……悲悯的嘲讽。
江浸月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问:“温柔……不好吗?”
“不是不好。”沈佳琪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笑意的弧度,“是太……文明了。文明得近乎虚假。”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那冰冷的观察窗玻璃上,仿佛能触摸到隔壁房间那绝对洁净的空气。
“你看,你们把一切都处理得这么好。擦干净每一滴痕迹,抚平每一道褶皱,盖上恰到好处的妆容,穿上得体的衣服。连空气里的味道,都调配得这么……克制、体面。死亡在这里,好像变成了一场精心编排的、安静的告别仪式,一个可以接受的、甚至有点……美的终点。”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冰刀,剖开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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