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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理转身,见一位老者立在“飞麟家塾”门首。
老者鬓发已染霜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垂在颊边的发丝被风轻轻吹动,衬得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他手中握着一柄竹骨羽扇,扇面题着半首《论语》,字迹遒劲如老松盘枝,指节因常年握笔而泛着薄茧,周身萦绕着一股墨香与书卷气,全然不似乱世中浮沉的官吏,倒像极了隐居乡野的饱学宿儒。
见安理拱手致意,老者连忙上前两步,动作虽缓却不失稳健,羽扇轻轻拢在袖中,双手交叠于腹前躬身回礼,语态谦和却不卑不亢:“老朽程天器,曾于乾符三年(公元876年)自京中贬任洪州刺史,后闲居于此,如今守着这书舍打发时日。方才听稚子读书声中混着马蹄响,出门一看,见将军气度不凡,料想便是近来重整洪州户籍田赋的安将军,冒昧相唤,还望勿怪。”
程老先生一身浆洗发白的青衫,目光清亮如溪水深潭,虽带着几分审视,却无半分敌意,反倒满是探究与欣赏:“将军初到洪州便敢动豪强田产、解流民倒悬,这份魄力,老朽在任时也自愧不如。今见将军驻足家塾前,想来也是爱重文脉之人,不如随老朽进屋品一盏新沏的建州茶,细说些洪州旧事?”说罢,侧身让出通往家塾的小径,袍角扫过门前石灯笼,动作间透着旧式士大夫的儒雅端正,连邀请的姿态都带着几分“延贤”的恳切,全然不见世俗的功利与谄媚。
安理恭敬有加,一路细细察看。家塾占地数亩,由前院、讲堂、藏书阁、后院四部分构成。前院青砖铺地,西侧植两株唐槐,树龄逾五十载,枝桠虬曲如篆,树间悬一口青铜钟,钟身铸“光启二年(公元886年)程氏置”铭文。程老先生说,这口钟每日辰时敲击十三响——对应《礼记》“十三经”之数,钟声穿林渡溪,能传三里之遥。安理称赞,又见东侧设“曝书台”,以麻石砌成,台面刻方格纹,供夏日晾晒经卷,四角嵌汉白玉镇石,上雕“辟蠹”纹样,似是开元旧物。
来到讲堂,面阔三间,进深两间,檐柱为赣产楠木,柱础雕覆莲纹,仿长安国子监“论堂”形制。堂内正中设“杏坛”,以紫檀木为案,案上置《十三经注疏》(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刻本)、《唐六典》(秘书省抄本),案角立竹制“戒尺”,尺身刻“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十字,程老先生说是他亲笔手书。安理称善,抬头见东西两壁嵌青石板书,左右刻“耕读传家,不坠儒风”八个大字,字迹遒劲,得柳公权《玄秘塔碑》笔意。
进到藏书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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