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再没有饥饿寒冷,再没有恶梦哭泣,再没有黑夜恐惧,平生第一次尝到饱的滋味,第一次摸到温暖软被。楼船带着孩子们的甜梦,沿着白河向上游航行,一路经过石桥、南召、双沟、樊城,前面就是襄阳。
船队靠近樊城码头。残冬的樊城码头笼罩在战乱间隙的短暂安宁中。沔水北岸,破损的栈桥边挤满南逃的舟楫,既有官船卸下裹着蜀锦的漕粮,也有商贾的货船载着荆南的竹器、湘中的茶饼。衣衫褴褛的脚夫佝偻着背,将一袋袋糙米扛往岸上税场——那里坐着朱温派来的军吏,正用铁秤核验每船抽三成的“养兵税”。
水边临时搭起的草棚里,妇人裹巾提篮,兜售腊鸭、茱萸,童稚绕膝敲石取火;胡商粟特人用半通不通的唐音叫卖波斯琉璃,却无人问津;几个逃难的士族子弟蹲在鱼肆旁,用银簪换炊饼充饥。
正是年末“腊祭”将至,岸边柳树下,小贩叫卖祭神用的黍米与符纸,老船工在简易神龛前焚香祈求水神;巫祝正为即将远行的商船祭祀水神,桃木符沉入波涛,铜钱撒向浪花。忽闻铜锣开道,一队宣武军押送着锁链串起的俘虏经过,惊起苇丛中栖息的寒鸦——那是从山南东道掳来的赵匡凝旧部。
安理立于船艏,陷入沉思。他隐约觉得,朱温对追杀两名宫女一事好像不甚上心。朱温可能是战事紧张,也可能是他认为朝廷根基尽除大唐大势已去,不值得大动干戈。沿途码头水关只以搜刮财物为主,对来往商客并无盘查,这一路走来才如此顺利。而原以为到了襄阳便有平安,不成想九、十月间赵匡凝即兵败渡江南奔,以轻舟奔广陵。本想让船队在樊城码头稍作停留,再寻觅南下路径,现在看来此地也有风险不可久留,须得尽快进入长江。安理知道,不入长江,不得安稳。安理令船队越过樊城码头,前往宜城。船队顺沔水东南而下,一日便是宜城。
宜城码头笼在湿冷的江雾里,沔水缓缓流过楚皇城旧垣。沿江一溜青灰石阶,被清晨的霜雪覆上一层薄白;乌篷船、方头舢板密密排布,橹篙吱呀声与号子此起彼伏。脚夫们肩挑新收的粳稻、糯米,成篓的宜城漆器外裹稻草,被纤绳勒成坚实的“米”字纹;漆器多为黑地朱纹,绘着楚凤、云雷,在晨雾里闪着幽暗光泽。
码头边的市易棚内,粮商、漆坊主与牙人围着火盆袖里议价;棚外酒旗猎猎,浊酒与蒸藿的香味驱散寒气,苦力们轮流举碗,哈出的热气与江雾混为一色。
安理见此处颇有祥和,便令船队在此暂作休整,五右卫带沐大与况河彩舫上看守两名宫女两位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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