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的二月,千叶县成田机场。
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铅灰色,像是被弄脏的抹布。细碎的雨夹雪打在候机大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停机坪上那些庞大铁鸟的轮廓。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广播声、行李轮子的滚动声、送别亲友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名为“出国热”的声浪。
在这个日元极速升值的冬天,对于普通的日本中产阶级来说,海外旅行突然变得廉价而诱人。去夏威夷打高尔夫,去巴黎买LV,成了这一年最时髦的谈资。
但在北翼候机楼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显得与周围那种轻松度假的氛围格格不入。
高桥宏坐在冰冷的金属排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很紧张。
这种紧张不仅仅源于这是他第一次前往那个陌生的国度,更源于公文包里那份沉甸甸的使命。
“厂长,要不要喝点水?”
坐在旁边的年轻翻译小林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小林是刚从东京外国语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学生气,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些穿着时髦大衣的旅客。
“不,不用。”
高桥摇了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胃里像是塞了一块铅,沉甸甸的,什么都喝不下。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有些磨损的精工手表。
距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目的地:上海。
对于绝大多数日本人来说,那是一个只存在于黑白新闻纪录片和父辈回忆里的遥远名字。封闭、落后、充满了未知的政治色彩。
“高桥君,放松点。”
坐在另一边的老会计佐藤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语气平稳,“我们是去考察,又不是去打仗。听说那边的料理还是不错的。”
佐藤是西园寺家指派的财务监督,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仿佛永远没睡醒,但高桥知道,这老头算账精明得像个鬼。
“佐藤桑,您不知道……”
高桥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周围那些去夏威夷的游客听见。
“社长给的指标,太吓人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公文包的搭扣。
那里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张由大小姐亲手画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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