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几息,忽然道:“你说这拓本来自《山河医考》背面压痕……怎么发现的?”
她答:“臣研究药材产地时,翻到书中夹页,发现纸背有凹凸,初以为是装订痕迹,后以炭笔轻拓,显出字迹。因格式似户部册文,便留了心。”
“你一个医官,懂户部文书规制?”
“臣不懂政务,但懂纸墨。”她平静道,“弘治年间户部用纸厚实,纤维粗,字迹压痕深浅有致;且采办司文书惯用‘三联单’格式,首行记地名,次行列亩数,末尾押签。此拓本完全吻合。臣曾见先父遗物中有类似文册,故有印象。”
皇帝微微颔首,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你说租银八年未缴,共三千八百四十两?”
“是。”
“为何偏偏是八年?”
“因霍远山将军戍边六年,归乡两年后蒙冤下狱,其间田产由族中代管。戍边期间朝廷免租,归乡后应照章纳银。然自其入狱当年起,租银便无记录,直至今日。”
皇帝沉默片刻,拿起另一份档册:“内务府刚送来一份残卷,是弘治十八年柳沟屯田交接文书,缺第三页。你可知上面原该记什么?”
“应是租银去向与经手人名录。”她答得干脆,“按例,租银收讫后,由采办司登记,一联存档,一联报户部稽核,一联交内务府备查。若三联皆失,便是有人刻意抹除痕迹。”
皇帝眼神微动,终于抬眼看向她:“你怎知这些?”
“臣查案。”她直视皇帝,“走访旧吏三人,其中一人曾任采办司书办,言明当年账目混乱,多次催缴无果。另一人称,负责此案的小吏死后,家中账簿全数失踪。还有一位老差役记得,赵尚书那时刚调入户部,主管采买,常出入采办司。”
“赵文华?”皇帝声音低了几分。
“正是。”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香炉里一截香断了,灰落下来,无声无息。
皇帝没再说话,而是低头继续翻那份残卷。他看得极慢,一页一页,指尖在纸上摩挲,像是在摸人的脉。过了许久,他忽然问:“你今日所言,可敢具结画押?”
“敢。”
“若查无实据,你以八品医官之身诬告四品尚书,当如何?”
“依律问罪,臣甘受其罚。”
皇帝抬头,目光如刀:“你不怕?”
“怕。”她依旧坦然,“但更怕闭嘴。闭嘴一次,下次就习惯闭嘴;今天放过一笔赃银,明天就能放过一条人命。臣学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