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灯光,似乎比平日更昏黄了些,映照着陈旧的书架和斑驳的墙面,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特有的沉静气味。但此刻,在靠窗的那张长条桌旁,空气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热度微微搅动,那是思维碰撞后残留的余温,是灵感闪现时留下的微光。
苏晓柔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摊开的草稿纸上。三片区域,三种截然不同的笔迹,三种风格迥异的思路,围绕着同一个三角形,同一个命题,静静陈列。她自己的笔迹清秀工整,步骤严谨,环环相扣,是标准的几何演绎,如同精心编织的锦绣。赵长青的笔迹瘦硬简洁,字母与数字列阵分明,是凌厉的代数刀锋,直指问题核心。而聂虎的笔迹,起初歪斜稚拙,后来渐趋沉稳,旁边还夹杂着那些奇怪的、类似草药配伍图或导引动作的简笔符号,以及关于“平衡”、“影响力”、“稳”的潦草注记,像是一幅未完成的、充满野性直觉的探险地图。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聂虎那片区域。那些不规范的表述,那些跳跃的联想,那些试图用“重量”、“拉力”、“均衡”来解释几何关系的粗糙比喻,在严谨的数学视角下,或许显得幼稚甚至荒谬。但不知为何,苏晓柔却从这些杂乱的线条和文字中,感受到一种蓬勃的、原始的生命力,一种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触摸世界本质的强烈渴望。这与她习惯的、沿着既定路径攀登知识高峰的方式截然不同。聂虎仿佛是在用他的整个生活经验——山林的、草药的、或许还有更多她所不了解的——作为工具,在知识的荒原上,笨拙而执拗地开凿自己的道路。
她想起父亲苏文轩书房里那些泛黄的笔记。父亲也曾说过,真正的学问,不止于书斋,更在天地万物之间,在日用常行之中。要学会“格物致知”,用本心去体察,用整个生命去印证。她一直觉得那是一种玄妙的境界,离自己很远。但此刻,看着聂虎的草稿,她隐约触摸到了一点那种感觉。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沉默寡言的男生,似乎正在用他独特的方式,践行着某种古老的治学精神,尽管他自己可能并未意识到。
苏晓柔抬起头,望向对面的聂虎。他已经从刚才那种沉浸式的兴奋中平静下来,正微微蹙着眉头,目光在赵长青写下的那些坐标和方程上流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似乎在尝试理解和记忆那些陌生的符号和运算规则。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没有面对难题时的畏难或沮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要透过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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