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秋,两伊战争结束两年后。
从巴士拉到阿巴丹,沿阿拉伯河五十公里,曾经是世界最繁忙的航道之一。
如今两岸绵延着被烧成骨架的储油罐,搁浅的炮艇,尚未引爆的水雷标记,红色浮标像葬礼的花圈,一路漂向波斯湾。
霍拉姆沙赫尔,伊朗西南边境小城。
这里曾是两伊贸易枢纽,战争中被称作“血城”,易手三次,巷战持续七个月。
战后第二年的九月,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伊朗男人站在自家院子里的废墟上,试图从瓦砾中挖出那棵被炸断的石榴树根。
他叫礼萨·卡里米,战前是阿巴丹炼油厂的仪表维修工,战争爆发后被征召入革命卫队,在巴士拉城外被伊拉克迫击炮弹片削去左手四根手指。
他没有抚恤金。
他的妻子在87年逃难时踩中地雷,右腿截肢。
他的大儿子88年在法奥半岛失踪,没有尸体,没有阵亡通知,只有一张揉皱的照片,穿着太大的军装。
卡里米把树根挖出来。
根还活着,发了几根白芽。
“能活吗?”身后有人用波斯语问。
他回头。
一个穿灰夹克的亚洲男人站在院门口,身边跟着本地翻译。
不是政府的人,政府不会穿这种夹克,也不会等他说“请进”才迈脚。
“不知道。”卡里米放下树根,“但种下去的成本不高。”
亚洲男人蹲下来,看着那截树根,用不太流利的波斯语说:“修一条铁路,让你种的石榴卖到巴格达,大马士革,开罗,成本也不高。”
卡里米没有回答。
灰夹克男人站起身,环顾四野,断裂的水管,破损的墙壁,远处寺新换的穹顶还没上釉。
“但铁路需要人修。”他说,“需要懂仪表的人调试信号系统。”
“阿巴丹炼油厂正在重建,需要老师傅带徒弟。”
他递过一张名片。
卡里米低头看,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国籍。
“我叫林远山。”
那晚,礼萨·卡里米对着名片坐了很久。
妻子睡在里屋,新装的假肢靠在床边,皮套还有压痕。
第二天清晨,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90年11月,德黑兰。
九黎斡旋特使周海平已经在这个城市待了二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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