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意回家来吃这顿满月酒,纯是有求于人,他有自己的小心思,毕竟卢老是宁波府商会的会首,影响力不言而喻,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老父亲打好关系,若能哄得他动用手里的资源和人脉,帮忙推动浪人舟的案子,那是再好不过。
两个心不在焉的人,原本被隔在宴席的男女两席。
裴鹤宁觉得厅内闷得慌,便先去厢房看了会儿宝宝,随后就向主家告辞。就在她刚要离开之时,偏偏这么巧,卢放这位年轻的叔祖父,也正往这边来,想瞧瞧那刚满月的侄孙。
沙滩上不会卷来没有同一片浪潮,却有可能游来同一条鱼。
两人在垂花门下迎了个满怀。一人要出,一人要进。
门檐下悬的绢丝灯笼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像水纹般在两人衣袂上流转。卢放起初只当是哪位女眷,侧身让了让,做了个请的姿势。
裴鹤宁并未抬眼,只虚虚朝男子的方向敛衽一礼,便提着裙裾迈出门槛。
鬼使神差地,卢放朝她脸上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他浑身仿佛被惊雷击中。
那张记忆里已经模糊的脸庞,梦里像月光一般朦胧的身影,在此刻与现实重合。
他带着极大的错愕,褪去了浪子的漫不经心,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近乎疼痛的锐光,像猎人终于找到了他追踪半生的鹿,却发现自己手里没有箭。
近乎失态地,他上前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猝然硌到她腕上冰凉的玉镯。这唐突的力道让裴鹤宁忍不住低低“哎呀”了一声。
熟悉的声音。
那片在他心里飘荡了两年、拂不去搔不着的羽毛,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了地。
裴鹤宁错愕地回头。
灯笼的光恰在这一瞬被风吹得大亮,清清楚楚映出卢放的脸。
那个濠镜澳的晚上,从幔帐外透进来的也是这样的光,穿堂的风,咿咿呀呀晃动的木板声,少女小鹿一样惊慌的眼睛。
裴鹤宁眼里闪过相似的难以置信,热血“轰”地一下全涌到了脸上,红得堪比檐下那盏颤巍巍的红绸灯笼。她慌乱地抽回手,声音又轻又急,像怕被谁听见:“公子……认错人了。”
说罢便提着裙摆,逃也似的转身离去。
卢放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游廊深处。那袭浅青的衫子在夜色里飘拂,像一朵骤然绽开的荷,匆匆掠过水面,只留下一缕夏夜特有的、清涩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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