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可随着时间越久,那种骚动却愈发强烈。
直到很久以后卢放才明白这是心动,而那时他刚刚九死一生踏上佛郎机的土地,他已经离她万里之隔,也许他终其一生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半年过去了。
裴鹤宁在濠镜澳卖了半年的画。说来讽刺,卖的最好的,仍是临摹仇英的那套《西厢记册页》。才子佳人,花前月下,那点欲说还休的缠绵情致,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是最亘古永恒的热点。
她已能将莺莺待月、张生逾墙的种种情态,描摹得出神入化。
手里攒了些银钱,她便放开了买——印度细棉印花的长袍,腰间缀满暹罗银铃;佛郎机商人带来的蕾丝立领衬衣,外罩一件马来产的绣金纱笼,据说是佛郎机王室舞会上最时兴的打扮……还有阿拉伯商人带来的鎏金嵌宝臂钏,日本玳瑁梳,波斯琉璃坠子……这条海上丝绸之路的中转站上每日流转着各国的漂亮物件,令人眼花缭乱,从没个腻味的时候。
每日出门前,裴鹤宁都要将自己装扮得鲜亮亮、闹盈盈的,像是要把从前错过的所有招摇,一口气全披在身上。
她开始理解徐妙雪了,原来那是一种自由和张扬的表达。
为了这份招摇过市的“自由”能踏实些,她还雇了三名随身的护卫——这三个女子据说是流落至此的西伯利亚遗裔,个个身高体阔,肩宽背厚,腰间别着短柄火铳,沉默如山般跟在她身后三步处。有她们往那一杵,谁也不敢冒犯裴鹤宁。
直到半年后,徐妙雪终于寻到了裴鹤宁的踪迹。
她消失的这半年,徐妙雪一直在找她……还有裴府。
裴老夫人起初得到消息,无情地下令不许声张,也不许大张旗鼓地找,只对外称裴六娘子病了,无论裴二奶奶如何哭,如何求,都没有松口。
可当夜,老人却拄着拐杖,佝偻着已见龙钟的身子,独自摸黑来了徐妙雪的宅子。甚至颤巍巍屈下膝,哑声求她动用各方人脉帮忙找裴鹤宁。
这看似被各种陈词滥调的规矩浸泡得都快包浆了的裴府,终归还是有一丝热腾腾的人情味的,不然怎么能养出裴鹤宁和裴叔夜这样正直又鲜活的后人?
裴鹤宁见到徐妙雪,两人抱头痛哭。
“你祖母……怕是不行了,”徐妙雪轻轻抚着她的背,“你可愿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她问得小心。她知道裴鹤宁在这里活得很自由。
“你祖母把事情捂得严实,宁波府没人晓得你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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