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您的亲生儿子——当初是您眼热这海上厚利,才许我去助陈三复造远洋船只,替您在商会之间打通关节。数钱的时候,您怎么不说这是违反朝廷禁令?如今事败,倒急着与我这钦犯划清干系?”
“放儿,这岂是为父所愿!”卢老被逼至栏杆角落,后背凌空,手掌止不住地发颤,“海贸之事,素来民不举官不究,可偏偏有人暗中作梗。要怪……也只能怪陈三复自己树敌太多,人人都想从他那儿分一杯羹,才落得这般下场!人活于世,处处皆是掣肘,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你须明白,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他稍定身形,语气复又硬了起来:“放儿,爹知道,这些年你在海上漂泊受了苦。可宁波府绝非久留之地,你回来看一眼便罢。今日这些泄愤之举,为父只作未见。我给你备好盘缠,你去濠镜澳,去暹罗……走得越远越好,总归能平安度过此生。”
卢放轻笑:“父亲真以为,我只是回来泄愤的?”
“休要以为有裴叔夜相助,你们便能翻天!泣帆之变的旧案或许可翻,但要朝廷开海、赦免尔等,绝无可能!裴叔夜再是个人物,以他一己之力,岂能扭转朝廷大势?”
“他初来宁波时,你们谁又信他能只手扳倒四明公?”
“你可曾细观过他的夫人?”卢放声音渐沉,“恐怕你还不知情呢,正是那名女子,让浙东第一盐商郑家家破人亡。父亲,莫要小瞧了任何人——包括你的儿子。”
卢老一时怔住,脊背发凉。
卢老在这混着一半异族之血的儿子身上,嗅到了异类的气息。不,或许那是新生命蓬勃的气息,踩着时代的车轮碾过他这老父亲的脊背,他下意识感觉到害怕,他第一次分不清究竟大势在哪边。
但卢老不容许自己积年的处世之智受到挑衅——他知道真正的仗在何处,接下来,就是是翁介夫和裴叔夜的战争,一个是以拥护朝廷禁海,严厉执行政策的浙江巡抚,多年来凭借着禁海的功劳稳居浙江头把交椅,而裴叔夜被流放岭南多年,他切身感受过大海与百姓的关系,他是后生可畏,依然带着那点读书人的傻气和倔强,要为生民立命,最终这两人代表的,是开海与禁海的争论。
自古以来,妄想推翻旧政策者,十之八九皆不得善终。
“狂妄!”卢老厉声喝斥道,“你一个没当过官的后生,你懂什么朝廷?真正的仗才刚开始!”
“既然是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卢放倔的像头牛,湛蓝的眼眸死死盯着卢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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