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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张粗木桌凳随意摆放,边缘已被无数茶客的衣袖摩挲得温润。粗陶海碗盛着粗茶,一只豁了口的铁壶在泥炉上噗噗吐着白汽。
周遭是市井的喧嚣,贩夫走卒的吆喝、邻桌粗豪的谈笑,倒衬得这古槐下的一隅浮光掠影,别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味。
裴叔夜依言落座。卢老亲手为他斟了碗浑浊的茶汤,目光深邃:“承炬想求的事,神佛……可曾点化于你?”
裴叔夜垂眸,指腹缓缓摩挲着粗粝的碗沿:“答案渺茫,不过……”他抬眼,目光投向庵堂方向,“树娘娘慈悲,倒是为在下指了条路。”
卢老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底精光一闪即逝:“承炬啊……老朽多言一句,这条路,只怕荆棘丛生。你一心求索,自是应当,可若因此……寒了众人的心,伤了多年维系的和气,岂非得不偿失?”
裴叔夜闻言,倏地抬眼看向卢老,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笑里竟有几分讥诮,看得卢老心头蓦地一沉。
“卢老不会真的以为,”裴叔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石子投入深潭,“我查的是泣帆之变吧?”
卢老眼皮几不可察地一跳。
他这等人精,向来话留三分,讲究个“点到即止”、“心照不宣”。泣帆之变这等能掀起滔天巨浪的旧称,他是决计不会轻易出口的。但裴叔夜倒是单刀直入,直接将那层讳莫如深的遮羞布都撕开了。
卢老喉头滚动,没料到话题会陡然变得尖锐,面上挤出惯常的沉稳,试图缓和气氛:“那承炬此行是……”
“卢老,”裴叔夜端起面前粗陶海碗,指尖摩挲着碗沿的毛刺,目光却越过碗沿,投向远处喧嚣的市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凉薄,“在雷州那等瘴疠之地磋磨数载,裴某只悟透了一件事。”
“哦?”卢老捻着胡须,浑浊的眼珠紧盯着他。
“天下万物,”裴叔夜收回目光,唇角那抹讥诮的笑意倏然放大,竟绽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玉山倾颓般的风华,“皆可为我所用。”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金殿传胪、一腔热血为个素不相识的陈三复据理力争,不惜触怒天颜、断送锦绣前程的探花郎?那眉宇间曾有的清澈意气、执拗天真,早已荡然无存。
眼前这人,分明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化了人形。
“从前啊,”裴叔夜轻轻摇头,似在嘲弄往昔的自己,“是裴某太过执拗。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公理道义,平白蹉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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