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脏污不堪,但人是完整的。他看到门口那个鼓鼓囊囊的应急背包,又看到妻子眼下浓重的青黑和女儿依赖地靠在妈妈身边的样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天深夜,等宋知意终于在后怕中睡去,夫妻二人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相对而坐。
沈清如先开口,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怀远,我们不怕危险。从我决定嫁给你,从我们决定一起走这条路,就想过有这一天。但是知知……”她看向里间女儿沉睡的小床,“她才八岁。今天她没哭没闹,帮我收拾东西,像个大人。可我宁愿她哭,宁愿她怕。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我害怕。”
宋怀远双手撑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他何尝不怕?当枪口对着车窗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未竟的事业,而是妻子和女儿的脸。
“我懂。”他声音嘶哑,“清如,每次看到那些难民孩子,看到他们因为战争失去一切,我就想,如果我们现在做的事情,能减少一个这样的孩子,那我们的冒险就是值得的。我们在这里,卡在这个节点上,也许一次成功的调停,就能让交火线后退十公里,就能让一个村庄免于炮击。我们走了,这个缺口,可能一时半会儿没人能补上。”
他抬起头,眼圈通红:“可是……你说得对。知知不能一直跟着我们冒险。她需要更稳定的环境,需要正常上学,需要朋友。”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灯芯噼啪爆了一下。
“再坚持几年,好吗?”宋怀远最终说,像在恳求,又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等知知上中学前,十二岁左右,我们一定回国。给她一个相对安稳的成长环境,让她系统地接受教育。我们……我们也稍微喘口气。”
沈清如看着丈夫疲惫而坚定的脸,又回头看看女儿,缓缓点了点头。
“好。十二岁。”
这不是退缩,而是责任天平上一次痛苦的、却必须的调整。理想依然在远方,但眼下,有一个小生命,需要他们为她撑起一段相对平稳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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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苏丹,临时驻地,宋知意10岁生日。
没有生日蛋糕,没有派对。沈清如用有限的材料烤了几块粗粝但香甜的饼干,宋怀远找来一些彩色纸片,剪成拉花挂在房间里。驻地几位熟悉的医生叔叔阿姨送来祝福和小礼物:一本旧但干净的故事书,一盒新蜡笔,一块当地妇女织的彩色小毯子。
宋知意穿着妈妈改小的旧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她的“书桌”前,面前铺着一张大大的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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