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那种光鲜亮丽的繁华就剥落得越干净。路灯变成了昏黄的钨丝灯,时不时还要闪两下。空气里那股海风的咸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下水道反上来的霉味、腐烂的菜叶味,还有几万人挤在一起发酵出的汗馊味。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面前。
九龙城寨。
从下往上看,这就不是人住的地方。无数栋火柴盒般的楼房畸形地堆砌在一起,像是长满了肿瘤的水泥森林。头顶的电线密得像盘丝洞,把天空割得支离破碎。
一架波音747轰鸣着低空掠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震得那摇摇欲坠的铁皮屋顶哗啦作响。
“几位,下车吧。里面的路,车进不去。”
戴翡翠扳指的中年人下了车,对着顾远征拱了拱手,“鄙人姓福,大家都叫我福伯。雷爷在龙津道恭候。”
脚刚踏进寨子大门,光线骤然一暗,像是从阳间跌进了阴曹。
巷道窄得只能容两人侧身。头顶永远在滴水,分不清是楼上洗脚水还是阴沟漏的水。两边的店铺密密麻麻,无照牙医馆里传来电钻钻牙的“滋滋”声,听得人牙酸。隔壁就是挂着红灯笼的狗肉摊,刚剥了皮的狗挂在铁钩子上,血水滴答滴答往下流,汇入脚下的黑水沟。
“看咩啊!死捞头!”
几个光着膀子、纹着过肩龙的古惑仔蹲在路边,嘴里叼着烟卷,手里甩着明晃晃的弹簧刀。那种贪婪又凶狠的眼神,死死粘在这群衣着光鲜的“肥羊”身上。
这里没有王法,拳头硬就是法。
顾远征目不斜视,皮鞋踩着污水,脚步节奏没乱半分。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大概是看中了顾远征手腕上那块金劳,又或是觉得那两个背着麻袋的傻大个好欺负,怪叫一声,手里的弹簧刀玩了个花活,寒光一闪,横在了路中间。
“过路费交了吗?不懂规矩?”黄毛一口浓痰吐在霍岩锃亮的皮鞋面上,歪着脖子,“留下一只箱子,或者留下一只手。”
福伯走在前面,脚步顿住,没回头,背影透着股看戏的冷漠。
霍岩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那口痰,又看了看那个还没他胸口高、瘦得像猴一样的黄毛。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头儿,这算正当防卫吧?”
顾远征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防风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窜起,点燃了雪茄。
就在火光亮起的一刹那。
霍岩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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