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明山捧着那方“米芾旧藏紫金澄泥砚”,在“集古斋”两位朝奉亦步亦趋的“陪同”下,消失在通往后堂的雕花门扉之后。那扇门的关闭,仿佛也隔绝了前堂的喧哗,留下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空气里弥漫的熏香似乎都凝滞了,只剩下窗外细雪落下的簌簌微响,以及宾客们压抑不住的、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方文彦站在原地,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早已僵硬,后背的冷汗湿了又干,黏腻地贴在丝绸内衫上。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好奇、审视、怀疑、幸灾乐祸……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他强作镇定,干咳一声,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咳……邱老年高德劭,治学严谨,有此疑虑,亦是常情。既已应允邱老在后堂查验,我等便耐心等待结果便是。鉴珍会照常,诸位请继续品鉴……”
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尾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那方“米芾砚”……明明已经请“集古斋”内技艺最高的老师傅反复查验过,连他自己都几乎看不出破绽,钱贵更是拍着胸脯保证,除非是神仙下凡,否则绝无可能被识破!邱明山再厉害,终究是凡人,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仅仅看了这么一会儿,就揪出那几处连“集古斋”自家师傅都忽略的细微痕迹?!
是巧合?还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方文彦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掠过角落那个刚刚退回原处、正低头整理木匣的韩三。是“漱玉斋”?是叶深?不可能!叶深一个病秧子,刚接手“漱玉斋”那个烂摊子,韩三也不过是个被“博古轩”赶出来的落魄朝奉,他们怎么可能有这等眼力和手段,能看破钱贵的手艺,还能影响到邱明山?!可如果不是他们,邱明山为何偏偏在“漱玉斋”的人拿出那方“真假苏砚”请教之后,态度变得如此坚决,甚至不惜当众提出带走查验这等近乎撕破脸的要求?那方雪浪石砚……难道也是局?
疑窦如同毒藤,在方文彦心中疯狂蔓延。他下意识地寻找二掌柜钱贵的身影,却发现钱贵不知何时已悄悄退到了人群边缘,脸色惨白,眼神躲闪,额头上同样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惊慌。方文彦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宾客们虽然依言重新开始走动、交谈,但气氛已然迥异。不少人已无心观赏其他展品,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不时瞟向后堂紧闭的门扉,又看看强颜欢笑的方文彦,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玩味。更有甚者,已经悄悄挪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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