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学徒从一开始的偷看、窃笑,到后来见叶深每日雷打不动地来“点卯”、“查账”,而且问的问题越来越让他们心虚(他们偶尔也会经手些小钱,或者偷偷顺走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也开始有些不安,干活时收敛了许多,看向叶深的目光,也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混杂着好奇、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那个跑街小丁,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样子。叶深偶尔会在他送货回来、或清洗货品时,看似随意地问上一两句关于货物来源、价格、买家的情况。小丁的回答总是简短、直接,不带任何主观评判,但信息基本准确。叶深注意到,小丁似乎对铺子里的货物,尤其是那些从鬼市、旧货摊收上来的、不起眼的小物件,有种近乎本能的熟悉和判断力,虽然他不说,但眼神骗不了人。有两次,叶深故意指着一件账册上记录“高价”购入、实则品相粗劣的仿品问小丁,小丁只是瞥了一眼,便低头继续擦手里的瓷瓶,淡淡说了句:“看着新。” 或是:“工糙,不值这个价。” 与账册记录大相径庭。
叶深将这些细节,连同账册上那些越来越明显的疑点,都默默记在心里。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每日“得寸进尺”地,将“查账”的范围,从三个月,扩展到半年,再到一年。账房里的灰尘被他清理了不少,陈年的霉味也散了些,但人心的尘埃,却似乎因为他的“搅动”,而开始浮动、翻涌。
就在叶深接手“漱玉斋”的第七天,那位一直“告假”的“大伙计”老赵,终于回来了。
老赵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微胖,圆脸,小眼睛,未语先带三分笑,穿着一身半新的靛蓝绸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迈着方步走进铺子时,那架势不像个伙计,倒像个小老板。他看到叶深坐在账房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叶深就是一个长揖:
“哎哟!三少爷!您可算来了!小人前阵子家里老母染恙,不得不告假回乡侍奉,没能早日前来迎接少爷,实在是罪过,罪过!还请少爷恕罪!” 他声音洪亮,态度恭谦,与陈伯那冷淡敷衍的做派截然不同。
叶深放下手中的账本,抬起头,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意:“赵伙计回来了?家中老人可安好了?坐,坐下说话。” 他指了指账房里另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凳子。
“托少爷的福,家母已无大碍了。” 老赵嘴上说着,却也没真坐,只是凑近了些,眼睛飞快地扫过桌上摊开的账本,又看了看叶深手边那个记着东西的小本子,笑容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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