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终于被一丝极其吝啬的、铅灰色的微光艰难地撕开一道口子。雾气依旧浓重,湿冷地悬浮在废墟之上,将远近的一切都渲染成模糊而压抑的灰影。蜷缩在岩石凹陷里的冷无双,几乎与这片灰败的景色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因寒冷或伤口刺痛而引起的、极其微小的颤抖,揭示着这堆“破布”下尚存一丝生命。
他并非自然醒来。而是又一次被那粘稠血腥的梦魇碎片拽出了短暂的昏沉。李二狗涣散的瞳孔,赵小四抓挠的触感,混合着泥水与饼渣的窒息……这些画面如同最顽固的鬼魅,在他意识最松懈的间隙反复侵袭。这一次惊醒,他没有剧烈的弹动,只是猛地睁开眼,瞳孔在瞬间收缩,适应着比梦中稍亮、却同样令人窒息的现实灰暗。
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正顺着他的鬓角缓缓滑下,没入沾满泥污和血痂的乱发。他没有立刻去擦,只是静静地躺着,胸口随着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听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平稳地跳动着。比梦中那狂乱无章的擂动,要规律得多,也……冷漠得多。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左手——那只没有受伤,却同样沾满污垢、指甲崩裂、指节处带着新鲜擦伤和旧茧的手。动作有些迟滞,仿佛每个关节都在抗议。他用这只手的手背,随意地、甚至带着点粗鲁地,擦过额头,将那层冷汗抹去,连同可能沾染的尘灰,在脸上留下一道更深的污痕。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骨节分明。因为长期的饥饿和劳作,显得瘦削而有力,皮肤粗糙,纹路里嵌着洗不净的黑垢。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铁锈和……或许还有干涸的、属于他人的血迹。就是这只手,握住了骨刺,捂住了李二狗的口鼻,刺入了赵小四的侧腹。就是这只手,感受过生命在掌下挣扎、然后流逝的震颤。
他看着这只手,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颤抖,甚至连阿婆预言中那“可能”会有的、初尝血腥后的茫然或悔意,都寻不到一丝踪迹。
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
确认这双手已然沾染了人命。
确认这双手还能继续握紧武器。
确认这双手,将成为他在这吃人世道里,活下去的、最直接的凭仗。
昨夜的噩梦,那些反复袭来的惊恐眼睛、抓挠触感、血腥画面……此刻回想起来,依然清晰,依然带来生理性的不适和心底深处的寒颤。但它们不再能轻易撼动他核心的意志。它们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拍打着他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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