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台阶蜿蜒向上,隐没在翻涌的云雾之中。
赵青柠走在最前面。脚下的每一级石阶都已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青中泛着淡淡的幽光,仿佛不是石头,而是某种沉睡的生命。石缝里的野草轻轻拂过她的脚踝,带着微凉的触感,像无数细小的手在为她掸去尘埃。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群特情局的技术人员跟在十步之外,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很轻。在这座山里,任何多余的声音都像是对某种存在的冒犯。
程默走在最后。
他的脚步比所有人都慢,比所有人都沉。不是因为体力不支——他受过严苛的训练,这点山路不算什么——而是每往上一步,他的心脏就像被什么轻轻敲击一下。
那敲击不痛。
却让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二十三年前那个深夜,他站在临江大学校门外,隔着铁栅栏望向302室那扇永远亮着的窗户。想起那些年他反复练习却始终说不出口的三个字。想起昨夜在那间地下会议室里,他终于说出“我叫程默”时,喉咙里那股咸涩的液体。
他不知道即将见到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模样。
他只知道,如果这世上真有人能让苏芃在镜中等待二十三年——
那这个人,值得他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云雾越来越浓。
浓到十步之外人影模糊,浓到只能看清脚下三五级石阶。可奇怪的是,这雾并不让人压抑,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它轻轻拂过脸颊,渗进衣领,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湿润,像被初生的婴儿轻轻抚摸。
赵青柠忽然想起太奶奶说过的话。
“第一次进山的人,会被山洗一遍。”
她当时不懂什么叫“洗”。
现在她懂了。
这雾就是在洗她。
洗去城市的喧嚣,洗去昨夜的恐惧,洗去二十年来积攒的所有浮躁与迷茫。每上升一级台阶,就有一些东西从身体里被轻轻抽走。那些东西她原本不知道存在,直到被抽走之后,才发觉原来自己一直背负着它们。
像尘埃。
像锈迹。
像醒来后终于忘记的噩梦。
不知走了多久。
久到她开始忘记时间这个概念。
久到她开始忘记自己来自何处、要去何方。
久到她只是机械地抬腿、落下、抬腿、落下,像一滴水顺着山势往下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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