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鸿立在礁石岸边,玄色衣袂被海风撕扯得猎猎作响,眸底翻涌着漠如霜雪的冷光。
他是玄文馆的执掌,门下所有弟子,皆可由他一言开革。
孤舟随浪起伏,船头老者闻声抬首,苍髯间漾开一抹笑意。
惊鸿,你心中,至今仍对我存着芥蒂?
老者抬眼望向岸边那道青衣身影,那人只静静伫立,便似引动了八方云气流转,周身散出的煌煌光华,竟将江心皓月都压得失了颜色。
能教出这样的弟子,此生已是再无遗憾。
弟子从未怨恨过师尊,您授我一身武道根基,让我得窥超凡之境的壮阔,此乃天高地厚之恩。
我只是心有不甘,当年在玄文馆前,您拍案定下三条馆规时何等决绝,为何最后,却是您自己先失了初心。
武道之路,当以血肉为薪,焚尽尘缘,直至巅峰圆满境,方为尽头。
师尊,四级炼之上尚有通天之途,您为何要半途而废,困守于此?
萧惊鸿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微不可察的震颤。
人生在世,谁能逃得过红尘网罗,做到了无牵挂。
我早就说过,你所追寻的无拘无束之道,走到最后,只会是一条无情无义的绝路。
老者端坐舟中,仅凭一身气机,便将颠簸的孤舟钉在浪涛之上,任凭海风卷着巨浪拍来,船身竟纹丝不动。
你要斩尽心中所有羁绊,断却一切尘缘,不给自己留下半分转圜余地。
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这条路,旁人学不来,更做不到。
萧惊鸿默然,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威海郡郊外的那座小武馆。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穿着粗布短衫,跟着身着麻衣的师父在烈日下站桩,感受气血在四肢百骸中流转,一招一式地打磨奔云掌的架子。
城里的武行规矩森严,外来人想要立足,难如登天。
玄文馆并非什么顶尖大派,若要追溯渊源,恐怕得上推五代,才能勉强与上宗道宗扯上一丝干系。
同出一门,师徒二人,终究还是分道扬镳……你是觉得,师父我低头认怂,辱没了武道风骨。
可赤县是一方天地,威海郡是一方天地,上水府又是一方天地,人生在世,又岂能事事都顶天立地?
老者宽肩厚背,虬髯如戟,身形魁梧如山,他缓缓起身,竟似有撑天之势。
郡城十七汇行,大半都在上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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