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罐北凉产的“午餐肉罐头”。
铁皮罐子,密封极好。在这个饿死鬼投胎的世道,这玩意儿比金子还金贵。
团练使摸了摸袖子里的硬家伙,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沉万三,又看了看那十几口黑漆漆的棺材。
他其实猜到了里面可能有猫腻。或许是藏了金银,或许是藏了违禁品。
但是……
他饿啊。
他家里的老婆孩子也饿啊。
这十罐肉,能救命。
“行了行了。”
团练使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踢了棺材一脚。
“赶紧滚!别把瘟气传给弟兄们!”
“是是是!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沉万三连磕三个头,挥手示意队伍赶紧通过。
……
出了城,走了五里地。
到了一处无人的芦苇荡边。
“停!”
沉万三低喝一声。
伙计们手忙脚乱地撬开后面几口棺材的盖子。
“苏嬷嬷!妮儿!出来了!透透气!”
棺材盖推开。
没有尸体。
苏嬷嬷和那几个年轻的绣娘,脸色苍白地从棺材底下的夹层里坐了起来。她们刚才一直憋着气,虽然棺材上钻了气孔,但那种躺在黑匣子里的恐惧,还是让她们浑身冷汗。
“我们……出来了?”
小徒弟看着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不敢相信地问。
“出来了。”
沉万三指了指河边。
那里,一艘涂成灰色的、没有挂灯的“车轮柯”快船,正静静地停在芦苇深处。船头的黑龙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上船吧。”
沉万三扶着苏嬷嬷,把她送上了跳板。
“过了这条河,就不归曾剃头管了。”
苏嬷嬷站在船头,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沉睡在黑暗中的苏州城。
那是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那是把她的一双巧手,冻成了枯枝的地方。
“走吧。”
苏嬷嬷转过身,再也没回头。
“那地方……不养人。”
船开了。
明轮转动,划破了平静的水面。
这一夜,不止是苏嬷嬷。
在扬州、在镇江、在每一个大楚的边境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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