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开元元年,初夏。
京郊,大凉讲武堂。
这是一座刚刚落成的建筑,没有雕梁画栋,只有整齐的青砖灰瓦。操场上夯土夯得比铁还硬,四周种满了刚移栽的杨树,透着一股子新生的倔强劲儿。
“丁零零——”
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响起。上课了。
一间宽敞的教室里,几十名年轻的军官生正正襟危坐。他们有的来自北凉老兵家庭,有的是这次恩科考进来的寒门子弟。
门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他的左腿有点跛,走路时若是仔细听,能听到脚步声的轻重不一。但他腰杆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能让人感觉像是被刀刮了一下。
余闻。
他走上讲台,看着下面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
曾经,他只需挥一挥手,这这样的小伙子就会成千上万地冲上去送死。
现在,他手里拿的不是令旗。
而是一根白色的、脆弱的粉笔。
“今天,我们不讲《孙子兵法》。”
余闻的声音沙哑,像是钝刀子锯木头。
“我们讲讲……败仗。”
下面的学生愣住了。大凉正是气吞万里如虎的时候,为什么要讲败仗?
余闻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这是淮河。”
他又在南岸画了一个圈。
“这是老夫……这是前朝罪将宇文成都的大营。”
“八十万人,装备精良,粮草……虽然不多,但也够吃半个月。”
余闻手里的粉笔突然断了。
“为什么一夜之间,就炸营了?就败了?”
一个胆大的学生站起来:“报告先生!是因为北凉军用了火攻!用了离间计!”
“屁!”
余闻猛地回过头,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气,让那个学生吓得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是因为‘不公平’。”
余闻扔掉断了的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将帅吃肉,士兵喝汤,甚至连汤都喝不上。这种军队,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个纸糊的灯笼。”
“当官的把士兵当牛马,士兵就把打仗当成是在给官老爷卖命。一旦没钱了,没饭了,这命……谁爱卖谁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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