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安的视线,落在那三滩水渍上。
邮轮航行于大洋,船身必然存在肉眼无法捕捉的轻微晃动。
这种晃动,对常人而言毫无意义。
但对桌面上的液态水渍来说,任何毫厘间的倾斜,都会导致其形态发生决定性的变化。
书豪,竟然是将这些常人无法感知的宏观变量,全部纳入了他的计算体系!
这个疯子……
他根本不是在赌博。
他是在用整艘船、整个赌场作为他的实验室,验证一个足以颠覆概率论的物理模型!
这是纯粹的、恐怖到极致的计算!
荷官每一次抛出滚珠的力度、角度,轮盘转动的初速度、空气阻尼系数,乃至船体此刻的微观倾斜度……
都被他当成了公式里,一个个冰冷的参数。
虽然他的计算似乎还存在局限性,只能判断出“红”或“黑”的大致区间,无法精确到某个具体数字。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将这家赌场,变成他予取予求的提款机。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的白人老者,穿过人群,走到了赌桌旁。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审视,死死钉在书豪身上。
顾亦安眼帘微垂。
来了。
赌场里真正负责“清道”的职业高手。
显然,书豪已经被盯上了。
再这样赢下去,绝对会出事。
顾亦安刚准备起身,叫停书豪这场近乎炫技的“性能测试”。
那个白人老者,已经走到了满头大汗的荷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随即,老者脸上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职业化笑容,对着书豪,用一口优雅的英伦腔说道。
“这位先生,您的运气,是我从业三十年来,见过最好的。”
书豪抬起头,厚重镜片后的眼睛里一片茫然,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被打扰了的孩子。
顾亦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心里雪亮。
以书豪阅读英文文献的水平,不可能听不懂对方的话。
这个不通世事的书呆子。
在牢笼之外,竟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伪装。
老者显然也认为书豪听不懂,又用相当蹩脚的夏国语重复。
“你的,运气,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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