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那场暗流汹涌的家宴余温尚未散尽,长安城尚沉浸在北伐大计初定、君臣嫌隙冰释的微妙氛围之中,五月的熏风刚刚吹绿关中平原的阡陌,一道比盛夏惊雷更加凛冽、裹挟着塞外草原肃杀气息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淬毒的箭镞般射入了刚刚恢复些许平静的朝堂,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部署。
“北庭急报!突厥大军寇边!”
这一日的朔望大朝,气氛本因前些时日的风波渐息而略显松缓。五更三点,太极殿内灯火通明,御座两侧的铜鹤香炉吞吐着清雅的龙涎香气。
李世民身着赭黄常服,头戴乌纱折上巾,正与群臣商议秋后北伐的兵力配置与河东道新垦屯田的赋税减免事宜。户部尚书戴胄刚呈上今春各州雨雪记录,指出旱情虽缓但夏粮仍恐减产三成,需早做筹谋。
殿外忽有急促的靴声踏破晨霭,值守的金吾卫将军程知节竟亲自引着一人疾步入殿——来者满身风尘,皮甲破损处渗着暗红,正是朔方道驿站的八百里加急信使。那信使扑跪在丹墀之下,高举一封插着三根染血翎羽、火漆已然迸裂的军报,声音嘶哑如破锣:
“陛下!云州都督府八百里加急!五月丙申,突厥大军犯边!”
殿内霎时死寂。正在奏事的戴胄僵在原地,房玄龄手中的象牙笏板微微一颤,连素来沉稳的李靖也骤然抬眼。
李世民脸上的温和之色瞬间褪尽,如同水洗过的青石般冷硬。他右手一抬,侍立在侧的黄门侍郎王仁表面色凝重地快步下阶,接过军报,验看封泥印记无误后,双手呈至御前。
“念。”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每个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王仁表展开那卷已被汗血浸透的帛书,深吸一口气,朗声诵读。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字字如锤:
“……臣云州都督、检校朔方道行军司马高甑生顿首泣血急奏:贞观二年五月丙申寅时三刻,突厥突利可汗麾下叶护阿史那·社尔,统精骑十万,号称二十万,自阴山隘口分三路大举南下!其左路三万骑突袭朔州马邑,右路两万骑掠代州雁门,主力五万精骑由阿史那·社尔亲率,循白道川直扑云州!臣已命烽燧尽燃,然贼势浩大如蝗,云州外围七戍堡一日间连陷其四,守将赵孝祖殉国。今贼军已合围州城,昼夜攻打,云中川百余村寨遭焚掠,百姓死伤无算……臣与全体将士誓与城池共存亡,然存粮仅支半月,箭矢将罄,伏乞朝廷速发援兵!五月丁酉子时于云州城头草就,十万火急!”
“十万?阿史那·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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