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性分支同时存在的庞杂重量,维持绝对冷静所需支付的、近乎冻结灵魂的代价。
孤独碎片的灰光温度适中,却带来最深沉的窒息——那是亿万个体在深夜里独自面对宇宙虚空时的缄默,是语言永远无法抵达之处的荒原,是存在本身无法消弭的、永恒的间隙。它注入时,陆见野几乎要嘶吼出声:太孤独了,原来每个碎片都曾如此孤独。
勇气之赤如熔铁,好奇之蓝如深海,悲伤之靛如暮霭,喜悦之橙如秋实……十六种色彩,十六种温度,十六种截然不同的“存在之痛”,同时灌注进那具透明的晶体框架。
物质从虚无中凝聚。
塔顶空气中的水分子被捕获,沿着框架凝结成肌理的雏形,像朝露在蛛网上编织晨光;飘浮的尘埃被吸附,化为皮肤最基础的质地,如同大地接纳星尘;平台缝隙里顽强生长的地衣孢子被卷入,成为毛细血管网络的隐秘蓝图;甚至那即将消散的、银箔般的月光,都被虹吸般拉扯下来,化作神经末梢流转的微光。
陆见野的意识在这暴烈的重塑中几近崩解。
他同时经历着:
——沈忘车祸瞬间的撞击。不是物理的撞击,是命运毫无征兆的急转弯。挡风玻璃碎裂成钻石瀑布的慢镜头,安全带如毒蛇勒进锁骨的窒息,最后一眼望向副驾空座时,那一闪而过的、荒谬绝伦的庆幸:“还好,她不在车上。”
——理性碎片计算自我牺牲时的绝对平静。概率树在意识中疯长成一片森林,每个分支都指向零。选择那个“最优解”时,没有悲壮,只有完成数学证明般的理所当然。最后一刻发送给陆见野的私密信息,每个字的情感浓度都经过游标卡尺般精确的校准,如同用分光计测量心跳的光谱。
——每一枚碎片消散前的“最后一念”。情感碎片想的是“还想再共情一次晨光无邪的笑声”;记忆碎片想的是“那段关于初雪的记录尚未归档编号”;孤独碎片想的是“原来不孤独的感觉,也很好”……十六个最后的念头,十六声轻微如蛛丝断裂的叹息。
——以及,他自己当初主动分裂时的撕裂。不是肉体的分割,是意识将自己硬生生撕成十七份的、无法言喻的酷刑。每撕下一块,都像从灵魂上剥下一层感知世界的方式,如同剥下眼皮后直视正午的太阳。
所有痛苦叠加,不是算术相加,是几何级数的相乘。
他在光的茧中蜷缩成胎儿姿态,无声嘶吼,喉咙里滚出的不是声音,是扭曲的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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