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沉默地汇聚,像溪流汇入湖泊,脚步声杂乱但轻,交谈声压低成耳语。没有人维持秩序,但自然地围成圈,一圈圈向外扩散,光点也随之扩散,从中心开始,涟漪般荡开。
广场逐渐被光点填满。不是整齐划一的光,是杂乱但温暖的光,高高低低,明明暗暗,像夏夜的萤火虫海洋,每一只都独自发光,但聚在一起就成了星河。
没有人说话。不需要说话。空气里有种肃穆的宁静,像在参加一场没有遗体的葬礼,或者没有婴儿的诞生礼——都在告别什么,都在迎接什么。
一个老太太走到苏未央面前。她很瘦小,背有些驼,但脊梁挺直,像一根被岁月压弯但不断裂的竹。她递过来一块手帕——手工绣的,棉布材质,边缘有细密的锁边,图案是向日葵,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中心用金线绣出葵花籽的纹理。
“我儿子,”老太太说,声音很轻但平稳,像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是空心人。三年前,他妻子去世——车祸,当场就没了。他哭了三天,然后不哭了。他说太痛了,痛得活不下去,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刀子。他申请了情感剥离手术。他说想忘记,想不痛。”
她看着手帕上的向日葵,手指抚摸那些刺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谁的脸。
“这手帕是他妻子绣的。她最喜欢向日葵,说向日葵永远朝着光,多黑的夜都知道太阳会升起。她说要做像向日葵一样的人。”
老太太把手帕放在苏未央手里。布料很软,带着老人掌心的温度和淡淡的樟脑丸气味。
“如果我的记忆能帮到他……请全部拿走。我已经活了够久,记忆够多了。好的坏的,甜的苦的,都装满了。但他还年轻,他应该……应该能再看见向日葵。应该能再想起,他爱过一个人,也被一个人那样爱过。”
苏未央握住她的手。老人的手干瘦,皮肤薄得像半透明的纸,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但温暖,那温暖从相触的皮肤传过来,烫得苏未央眼眶发酸。
“不,”苏未央说,眼泪滑下来,滴在手帕上,在向日葵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我们只借一点点。像从大海里舀一勺水,大海不会因此干涸。您还要留着记忆……等他醒来后,讲给他听。告诉他,他妻子绣的向日葵有多好看,一针一线绣了多久;告诉他,您等了他多久,每天来广场坐一会儿,看着那些空心人,想着也许有一天他会从里面走出来。”
老太太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容让她的脸像一朵在秋日里绽开的菊花,每道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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