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昌县“丁银归田,据亩征银”的新政,伴随着赋役总额的微薄减免,如同投入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信阳、汝宁,乃至整个朱炎掌控下的湖广北部。其引发的反响,远比预想中更为复杂和深远。
在乡野田间,反响最为热烈。那些仅有数亩薄田的自耕农,以及原本承受着沉重丁银和加派压力的佃户,几乎是奔走相告。虽然官府减免的总额摊到每家每户头上或许只是几十文钱,但对于终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他们而言,这已是天大的恩惠。更重要的是,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肩膀上那副看不见、却压得人直不起腰的“人丁”重担,被卸下了。一种对总督朱大人近乎朴素的感激之情,在许多村落悄然滋生。里长、甲首们宣讲新政时,台下不再是死寂的沉默或惶恐的躲避,而是多了些专注的眼神,甚至偶尔会有胆大的农户出声询问细节。
然而,在水面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信阳州城,一家颇为雅致的茶楼雅间内,几位衣着体面的士绅正品茗闲谈,话题却不可避免地绕不开这轰动一时的“摊丁入亩”。
“朱部堂此举……魄力不小啊。”一位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放下茶盏,悠悠叹道,语气中听不出是褒是贬。
旁边一位面色红润的富商模样的中年人哼了一声,低声道:“魄力?我看是莽撞!将丁银、加派尽数摊入田亩,这是要绝了我等有恒产者的活路啊!田多者多出,看似公允,可这‘多出’的数目,核算下来绝非小数!长此以往,谁还愿意积攒田产?这与杀鸡取卵何异?”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士子蹙眉道:“李兄所言,亦是在下所忧。此举固然缓解了无地贫户之苦,可负担尽归田主,尤其是吾等诗书传家、仰赖田租者,恐难以为继。朱部堂莫非真要行那劫富济贫之事?”
那长须老者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慎言,慎言。朱部堂手握重兵,平定地方,其势正炽。平昌刘氏前车之鉴不远。况且,他此番并非一味加征,总额确有减免,可见并非全然不顾我等死活。依老夫看,此事……尚需观望。或许,这正是朱部堂整合地方、另立规矩的手段。吾等还需顺应时势,看看这新法之下,有无腾挪周转之余地。譬如,这田亩等级划分,其中是否尚有可商榷之处?”
此言一出,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人目光闪烁,显然各自动起了心思。他们这些地方上的头面人物,早已习惯了在旧制度的缝隙中寻租牟利,新政固然压缩了他们的空间,但也未必全无漏洞可钻。
与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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