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三年的夏天,格外闷热。洛阳城仿佛被扣在一只巨大的蒸笼里,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湿意。然而,比这炎夏更令人窒息的,是弥漫在朝野上下、市井坊间那种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充满恶意与猜忌的流言蜚语。旧贵们的联手,迅速从朝堂的政争、地方的抵制,升级到一场精心策划、全方位、无孔不入的舆论绞杀。目标直指这场改革的核心——太子李瑾,以及他背后那位君临天下的女帝武则天。 诽谤如同无数只从阴暗处飞出的毒箭,涂满了最恶毒的汁液,射向帝国的权力巅峰。
在朝堂, 奏疏的内容开始发生质变。早期的反对还大多围绕着“祖制”、“礼法”、“国本”展开,至少维持着君臣奏对的表面礼仪。但此刻,随着反对联盟的成型和压力的增大,攻击的矛头变得越来越尖锐,越来越个人化,甚至开始突破政治抨击的底线,滑向人身攻击和恶毒诅咒。
一份由国子监数十名博士、助教联名的奏疏,在某个清晨被送入宫中。他们避开了具体的税制争论,转而引经据典,大谈“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母鸡打鸣,家道败落),暗指女主当国,方有今日祸乱。又引用“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影射太子李瑾权势过重,有架空天子(实则为武则天,但奏疏巧妙地将矛头引向太子“僭越”)之嫌。奏疏最后,更是语带威胁:“今新政扰攘,天下汹汹,皆因阴阳失序,纲常倒悬。伏愿陛下收揽权纲,屏退奸佞(实指李瑾及其支持者),亲近仁德(暗指太子李弘),则天象可回,人心可安。” 这几乎是在公开要求武则天还政于李唐正统(通过李弘),并剥夺李瑾的权力。
紧接着,一份据说是由“关中年高德劭耆老”呈递的“万民书”(实则签名者寥寥,多为捏造或裹挟)被某些官员在朝会上“披露”。书中将“摊丁入亩”与秦始皇的“苛政猛于虎”相提并论,将“士绅一体纳粮”污蔑为“夺民之食,绝士之望”,并危言耸听地宣称,新政已导致“关中田亩荒芜,十室九空,老弱转乎沟壑,壮者铤而走险”,将地方豪强抵制清丈造成的些许混乱,无限放大为全国性的民不聊生。书中更是直接攻击李瑾:“太子年少,惑于邪说,信用酷吏(指裴延庆、来俊臣等),妄改祖宗成法,荼毒天下,其行近乎桀纣!” 言辞之激烈,指控之恶毒,已近乎叛逆。
更阴险的攻击,则隐藏在看似“忠君爱国”的进言中。有御史上书,以“星象示警,紫微晦暗,荧惑守心”为由,称天象显示“主少国疑,奸臣在侧”,请求武则天“为宗庙社稷计,宜令太子(李瑾)出外就藩,以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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