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紫宸殿。
六月的长安,天气已显闷热。但此刻紫宸殿内的气氛,却比殿外的烈日更加灼人,几近沸腾。巨大的《请开铁路以利天下疏》及其附件——那幅令人瞠目结舌的《大唐铁路远景规划图》、以及阎立德等人补充的《长安-洛阳铁路勘估预算与工程概要》,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掷入了这帝国最高议政殿堂的冰水之中,激起了冲天的嗤嗤白雾和近乎炸裂的巨响。
御案之上,奏疏与图纸摊开。武则天端坐御座,凤目低垂,手指轻轻拂过图纸上那连接长安与洛阳的粗重墨线,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侍立一旁的秉笔女官上官婉儿,却能从天后微微绷紧的指尖,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
阶下,百官分列。然而此刻,素日的肃静早已被打破。惊愕、质疑、愤怒、讥嘲、忧虑、乃至一丝隐约的兴奋……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油锅,在殿中翻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幅描绘着“铁马钢车、千里驰骋”的奇异图卷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洪荒巨兽。
“荒谬!荒谬绝伦!” 首先爆发的是户部左侍郎,一位以理财谨慎、甚至有些吝啬著称的老臣,他须发皆张,出列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那图纸上,“以铁铺路?!相王殿下可知,我大唐岁入生铁几何?!兵部、工部、将作监、各地官府,年年为铁料短缺陷入司农寺、陷入少府监扯皮!甲胄、兵器、农具、炊具,何处不需铁?如今竟要拿这国之筋骨、民之命脉,去铺设什么……什么‘铁路’?!还要八百里!双线!这……这岂是劳民伤财四字可以形容?这简直是……是倾国之举,亡国之兆!”
他声嘶力竭,脸膛因激动而涨红。“陛下!据工部、将作监初步勘估,仅这长安至洛阳八百里‘试验路段’,需开山凿石不下二十处,架设大小桥梁过百座,填平沟壑、夯筑路基更是无数!需用枕木以百万根计,碎石以亿万担计!而最骇人听闻者,乃是这‘钢轨’!” 他抓起那份预算概要,手都在抖,“每里铁路,需用特制钢轨近两千斤!八百里,便是一百六十万斤精钢!这还只是钢轨!还有那车厢、轮轴、连接部件……所需钢铁,更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大唐岁产精铁不过数百万斤,尚不敷军用民用,何来余力铸此无用之路?!”
他猛地跪下,以头触地,声音悲怆:“陛下!关中甫遭大劫,元气大伤,国库为赈灾、修堤、建城、设医馆,早已捉襟见肘,寅吃卯粮!此时再行此吞金噬铁、旷古未有之奇工,非但不能强国,实乃竭泽而渔,剜肉补疮!臣请陛下,立罢此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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