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侧殿,空气仿佛在李瑾吐出“纸币”二字后瞬间凝固。几缕透过高窗的阳光,将浮尘照得纤毫毕现,也映照着殿内诸位重臣脸上那难以置信、困惑、乃至带着些许荒诞感的神情。
“纸……纸币?” 户部尚书韦凑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因惊愕而有些变调,“相王殿下,您是说……用纸来当钱?这……这如何使得?纸如何能当钱用?!”
太府寺卿也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相王此言,未免……未免太过离奇。钱者,金、银、铜,乃至绢帛谷物,皆有其实,或贵重金属,或可衣可食。一张纸,轻若无物,如何能令人信服其价值?又如何能通行天下?此非儿戏乎?”
少府监则想到了更实际的问题,皱眉道:“殿下,即便……即便朝廷强行推行此‘宝钞’,然纸张易损、易伪。若有人大量伪造,岂非天下大乱?私铸铜钱尚难以禁绝,这轻飘飘一张纸,伪造起来岂不更加容易?届时假钞泛滥,百姓何以自处?朝廷威信何存?”
质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排斥和对传统货币观念的顽固坚守。在他们看来,用纸当钱,无异于痴人说梦,甚至有些“失心疯”的嫌疑。铜钱再怎么劣质,好歹是金属,是“实”的;而纸,那是用来书写、包裹的“虚”物,如何能承载财富和价值?
武则天并未立即表态,她那双凤目锐利地注视着李瑾,手指依旧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衡量这个惊人提议背后的逻辑与风险。她并非拘泥于成见之人,否则也不会力排众议推行诸多改革。李瑾此议虽然骇人听闻,但联想到他之前对钱法崩坏危害的深刻剖析,以及眼下确实已到山穷水尽、常规手段难以为继的境地,她愿意听下去。
“诸公稍安。” 李瑾面对质疑,神色平静,他早已预料到会遭遇何种反应。“诸公所虑,无非三点:一者,纸非金铜,何以载价?二者,易损易伪,何以防弊?三者,百姓疑惧,何以推行?”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清晰,开始详细阐述他那套在后世看来是中央银行与信用货币雏形,在当时却无异于天方夜谭的构想:
“首先,货币之价值,非在其物本身,而在其背后之信用与约定。上古以贝为币,贝何价之有?商周以布帛为币,布帛价值几何?乃至本朝,绢帛一度与钱并行,其价亦随行就市。铜钱之所以为钱,非因铜贵,乃因朝廷铸之,规定其形制、重量、价值,天下信而从之。然如今私铸横行,朝廷之信用已附着于铜钱之上,故钱法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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