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二十三年,夏。
太子李弘的病,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尽管人已日渐康复,能倚榻读书,能在宫人搀扶下于庭院缓行,甚至开始批阅一些经过筛选的、最为紧要的奏疏,但那一场来势汹汹、几乎夺去帝国储君性命的“时气”,却像一道深刻的烙印,烙在了皇帝李治、天后武则天、相王李瑾,以及所有密切关注着帝国未来的核心重臣心上。它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揭开了那层被“二圣临朝、天下承平”表象所掩盖的、关乎帝国命脉的最脆弱之处——继承人的健康与稳固。
太子病榻前惊心动魄的十几个昼夜,不仅是对武则天母子亲情的极限考验,更是对整个大唐王朝权力交接链条的一次剧烈摇晃。当那根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连接现在与未来的链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时,所有身处权力核心的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一个储君,远远不够。一个看似稳固的传承序列,在无常的病痛与命运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紫微宫,贞观殿。皇帝的寝殿内弥漫着常年不散的药香,比之东宫丽正殿,这里的陈设更为古朴庄重,却也透着一股沉疴积年的暮气。李治半倚在铺设着软垫的御榻上,身上盖着薄衾,面色是久病之人特有的苍白与浮肿,唯有一双眼睛,在听政或思索时,仍能透出属于帝王的、洞察世情的锐利。武则天坐在榻侧,手中拿着一份奏疏,正低声念着。李瑾则侍立在旁。
奏疏是雍州长史狄仁杰所上,详细禀报了今岁“通才茂异科”在洛阳、长安两京的筹备进展,以及各州举荐的才俊名录、策论要点。这是李瑾力主、武则天支持、李治首肯的一项重大革新,旨在打破门第局限,从更广泛的士人乃至庶民中,选拔精通实务、明于时务的干才。如今,在太子病愈、朝局渐稳之际,这项关乎未来官僚体系血液更新的举措,被重新提上了最优先的议程。
李治听得很仔细,偶尔咳嗽几声,打断武则天的诵读,便会微微抬手,示意继续。直到武则天念完,将奏疏合上,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狄仁杰……办事稳妥。此科所取,不重辞藻浮华,而重经世致用,明法度,知吏事,通钱谷……很好。太子……对此事也很上心。他前日还与朕说,此科若成,可为朝廷源源不断输送实干之才,补经学取士之偏。”
“陛下说的是。”武则天将奏疏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语气平静,“弘儿虽在病中,亦常问及此事。只是他如今……” 她顿了顿,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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