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籍者已逾三十万,未度牒而私度的‘伪滥僧’、依附寺院的‘白徒’、‘养女’更是不计其数。寺院放贷取利,质舍庄园,侵夺细民,以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长此以往,朝廷租庸调从何而出?府兵制根基何在?此乃动摇国本之祸,不得不察啊!”
他手中的,是御史台几位御史,结合地方州府上报,整理出的《请沙汰僧尼、检括寺田疏》的摘要。奏疏中详细列举了寺院经济膨胀的诸般乱象:一是通过“赏赐”、“捐献”、“购置”、“强占”等方式,大肆兼并土地。不仅皇家、贵族、富商为求福报,动辄“舍宅为寺”、“捐田供养”,寺院自身也利用其免税特权、雄厚资金,参与土地买卖,甚至通过“质押借贷”(即“寺库”或“长生库”业务)盘剥农民,最终兼并其田产。二是隐匿人口,逃避赋役。农民为躲避繁重赋税和兵役,往往“带田投附”或“出家为僧”,将田产伪报为寺产,自身则成为寺院的依附农民(“僧祇户”、“寺户”),只向寺院纳租服役,不向国家缴税当兵。三是从事商业、高利贷,与民争利。大寺院往往经营碾硙(水力磨坊)、店铺、质库(当铺)、车坊,甚至参与海外贸易(通过代理人),资金雄厚,又享有免税特权,严重冲击正常商业秩序。四是寺院建筑竞相奢华,耗费无度。一座大寺,往往“殚尽财力,雕镂金碧”,占用大量社会财富和劳动力。
韦陟话音刚落,中书侍郎、同时也是虔诚佛教徒的崔知温便出列反驳:“韦尚书此言,未免危言耸听,以偏概全。佛门乃清净之地,导人向善,陛下与天后亦尊崇佛法,为社稷祈福。寺院田产,多赖信众自愿供奉,或朝廷赏赐,用以供养僧众,缮修佛像,弘扬佛法,此乃功德无量之事,何来‘动摇国本’?至于少数不肖僧徒,或有伪滥,乃管理不善所致,岂可因噎废食,归咎于佛法?”
另一位出身世家、与寺院经济有千丝万缕联系(家族常向寺院布施以求庇护,或与寺院有土地、商业往来)的宰相李敬玄也缓声道:“崔侍郎言之有理。佛法慈悲,化导民心,有助于王化。寺院广有田产,亦能赈济灾荒,安抚流民。前年河北旱灾,不少寺院开仓放粥,活人无数,此非功耶?朝廷租调减少,当从均田、户籍、吏治上着手,岂可专责于佛门?”
支持韦陟的官员则纷纷引经据典,从历史教训(如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灭佛的经济政治背景)、现实财政危机、社会不公等角度,力陈抑制寺院经济膨胀的必要性。朝堂上顿时分成两派,争执不下。一派以务实派官僚、财政官员为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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