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帝后的温言抚慰与暗藏机锋的交谈,如同春日里一阵和煦却带着料峭寒意的风,吹过李瑾的心头,并未留下太多痕迹。他深知,交出虎符,只是打消皇帝疑虑的第一步,是“弃车”,为的是保住“帅”位,甚至图谋更远的“将”“相”。但要真正安皇帝之心,平朝野之议,为自己在这长安城中赢得一个相对安全、甚至可进可退的位置,他还需要再拿出一份更具分量的“投名状”。
这份“投名状”,便是他那顶炙手可热、人臣极致的“镇西郡王”王冠。
从宫中回到崇仁坊那座煊赫而空旷的郡王府,李瑾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书房。书房是按照他的喜好新近布置的,并无多少奢华装饰,多宝阁上摆着些西域带回来的奇石、吐蕃的经卷,以及皇帝赏赐的古玩。最显眼的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西域及吐蕃疆域图,上面用朱笔勾勒着他此番西征的路线和主要战场。此刻,这幅地图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肃穆,又仿佛带着未散的血火气息。
他在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特制的洒金笺纸,取过紫毫笔,在砚台中缓缓舔饱了墨。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目沉思了片刻。两仪殿中李治那复杂难言的目光,武则天那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审视,朝堂上那些或敬佩、或嫉恨、或担忧的眼神,以及民间那山呼海啸般的“郡王千岁”……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王爵……”他心中低语。自汉以来,非刘姓不王,几成铁律。大唐开国,虽因功封过一些异姓王,但太宗之后,已极少有此殊恩。自己以弱冠之年,立下不世之功,得封郡王,看似恩宠无双,实则已将自己架在了火山口上。这顶王冠,是荣耀,更是催命符。它让皇帝的猜忌有了具体的指向,让同僚的嫉恨有了宣泄的靶子,也让自己的任何举动,都容易被过度解读。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再无半分犹豫。笔尖落下,墨迹在洒金笺上缓缓洇开,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臣镇西郡王、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常寺卿李瑾,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昧死上表:
臣本闾阎微贱,幸逢圣代。陛下、皇后殿下,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拔于行伍,委以方面。出总元戎,入参机务。此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肝脑涂地无以仰酬万一。
顷者吐蕃悖逆,屡犯天常。陛下赫斯怒,奋雷霆之威;皇后运庙谟,授臣以专征。臣赖陛下神武,皇后明断,三军用命,祖宗垂休,侥幸成功,犁庭扫穴,系颈阙下。此乃上天眷佑,宗社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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