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北方初春解冻的河水,表面平静,内里却带着料峭寒意和未消的冰凌,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前流淌。距离张建国那场跨越千里的、狼狈而沉重的南下之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南国的春天早已繁花似锦,而北方这座小城,枝头才刚冒出些倔强的、毛茸茸的嫩芽,风里依旧裹着挥之不去的凉意。
韩丽梅的生活重新回到了她精密掌控的轨道。父亲那场迟来的忏悔,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激起了剧烈的涟漪,但终归沉入水底,水面复归平静。那涟漪的余波,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或极度疲惫的间隙,于心底最深处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铁锈味的回响,但很快就会被繁忙的工作、清晰的规划和强大的理性所覆盖、抚平。她与父亲之间的联系,维持在每月固定时间、简短的通话,以及定时汇入那张银行卡的、数额足以让老两口在老家过得宽裕的赡养费。通话内容仅限于身体如何、天气冷暖、钱是否够用,客气而疏离,像一份履行良好的定期报告。她不再主动询问,父亲也绝口不提任何可能触及往事或情感的话题。一种基于明确规则和边界的、冰冷的平衡,已然建立。
张艳红的心态则更为复杂一些。江边那场对话,像一次彻底的情感清创,疼,但之后是长久的松快。她偶尔会给父亲发条信息,分享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片段——公司楼下的花开得不错,或是出差去了某个新城市。父亲回复得总是很慢,用词也极其俭省,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掩饰不住的笨拙,但至少,有了回应。这种极浅的、浮于表面的联系,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依旧幽深的过往之上,脆弱,但暂时维持着某种平静。她有时会想,这样也好,至少不再彼此折磨,也不再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
父亲回去后,似乎也真的“平静”了下来。从村里偶尔传来的、经过几道转述的消息看,他变得愈发沉默,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终日唉声叹气,也不再试图向母亲或邻里打探女儿们的任何细节。他按时用女儿们给的钱,添置了些家用,甚至破天荒地给母亲买了件新棉袄,虽然被母亲念叨“瞎花钱”。他大部分时间待在院子里,侍弄那几畦永远也长不好的菜,或者蹲在墙根下,一袋接一袋地抽着旱烟,望着南方出神,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么。那份沉重的、认命般的平静,仿佛成了他晚年的底色。
而母亲王秀英,在最初的、对老头子南下归来后那副丢了魂似的模样和带回来的那些“不实用”的东西(新衣服、营养品)一番惯常的数落后,也渐渐不再多问。她的生活重心,依旧是那些鸡毛蒜皮的计较,与左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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