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近郊,“静心苑”养老中心。春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宽敞明亮的走廊和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淡淡花香的味道,宁静而有序。张成贵和王桂芬入住这里已近一月。对王桂芬而言,环境的改变似乎并未在她空洞的意识里留下太多痕迹,她依旧大部分时间昏睡或呆望,任由护工进行专业的喂食、擦洗、翻身和康复按摩。但客观来说,专业的护理和稳定的环境,至少让她的身体状态没有继续恶化,褥疮风险被控制,人也略微干净整洁了些。
对张成贵来说,这里的生活则是从未想象过的“安逸”与深入骨髓的“孤寂”交织。三餐定时,营养均衡;房间每天有人打扫,温暖干净;有公共活动室、阅览区,甚至还有个小花园可以散步。他的基础病有医生定期查看,开了药。物质上,他得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周全的照料。但精神上,他却像一株被移植到精美花盆里、却断了根的植物,日渐枯萎。
这里一切都好,好得冰冷,好得有距离感。护工们礼貌而专业,但界限分明,除了必要的护理和交流,不会有额外的闲聊或关心。其他住户,多是经济条件不错、子女无力或不愿亲自照料的老人,彼此之间也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距离,各自守着各自的心事和孤独。没有熟悉的街坊,没有家长里短,甚至没有那些令人烦恼却也带着一丝烟火气的债主骚扰。这里只有按部就班的日程、标准化的服务、和无处不在的寂静。
张成贵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坐在妻子床边,看着护工忙碌,或者自己对着窗外发呆。女儿们安排的信托基金,会按月支付所有费用,包括他们微薄的零用钱,直接打到他的账户。他不需要为钱发愁,但也失去了为生计奔波的那点可怜的“存在感”。女儿们再未出现,也再未直接联系。所有事务,都通过养老院的管理方或那个偶尔来电、语气永远客气而疏离的“专员”沟通。他们仿佛被安置在一个精心打造的、无菌的玻璃罩里,与过往彻底隔绝,也与女儿们的世界彻底隔绝。
这就是“妥善安置”的全部含义:保障最基本的生存和尊严,但剥离所有可能的情感纠缠和后续麻烦。张艳红用金钱和规则,筑起了一道坚固而透明的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张艳红姐妹“发达了”、并将重病父母送进高档养老院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虽然未能直接波及到被妥善“隔离”的父母,却在她们早已疏离的原生家庭关系网络和那个小县城里,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并迅速演变成试图攀越那堵高墙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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