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摞冰冷的法律文件,像一具沉重的棺盖,彻底合拢了张艳红与过去、与外界、甚至与那个尚有知觉的“自我”之间的最后缝隙。从那天起,她不再仅仅是“落魄”,而是开始了某种近乎仪式化的自我放逐。她将那个曾经光鲜亮丽、野心勃勃、渴望得到认可的“张艳红”,连同她的身份、她的骄傲、她的希望,一并封存、埋葬,然后,将自己流放到一片由悔恨、恐惧和麻木构成的、无边无际的内心荒原。
她不再试图联系任何人。那部屏幕有裂痕的手机,被她塞到了枕头底下,仿佛那是什么不祥的、会带来更多痛苦的诅咒之物。电量耗尽,她不再充电;偶尔有未接来电的提示(多半是推销或诈骗),她也只是麻木地看着屏幕亮起又暗下,像看着与己无关的、另一个世界的微光。社交软件早已卸载,邮箱不再登录。她主动切断了所有可能的信息来源,也切断了自己发出的任何信号。她成了一个信息孤岛,一个主动从世界上隐去声息的幽灵。
昼夜的界限,在她这间终日昏暗的小屋里,变得愈发模糊。她常常睁着眼睛,躺在硬板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一片固定的、被窗外对面楼宇灯光映出的、形状怪异的灰暗光斑,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直到眼睛酸涩,生理性的泪水模糊视线。有时,她会昏昏沉沉地睡去,但睡眠浅而多梦,梦里总是光怪陆离的碎片:韩丽梅冰冷的眼神,兄长贪婪的嘴脸,父母嫌弃的躲闪,同事们交头接耳的窃笑,还有那无限放大的、印着天文数字的法律文书……每一次,她都会在冷汗涔涔和心悸中惊醒,然后陷入更深的、清醒的绝望。醒了,就继续望着天花板,或者盯着墙壁上那些斑驳的水渍,看它们在想象中变幻出各种狰狞的图案。
她不再注意自己的形象。镜子被她用一块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布蒙住了。洗漱变成一项纯粹为了维持基本体面(尽管已无人在意)的机械动作。冷水胡乱抹一把脸,用最廉价的香皂搓洗。头发油腻打结,她也懒得仔细梳理,只是用手指胡乱抓两下,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皮筋绑在脑后。衣柜里那些曾经精心挑选、价格不菲的职业装和裙装,此刻看来是如此刺眼和可笑,像是对她当下处境最无情的嘲讽。她只穿最宽松、最陈旧、颜色最暗沉的居家服,通常是那套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仿佛要用这黯淡的色彩,将自己与这个灰暗的世界融为一体。
进食,变成了一种维持生命体征的本能,而非享受。她不再出门,靠之前搬进来时胡乱采购的、为数不多的几样耐储存食物度日:挂面,速冻水饺,榨菜,还有几包最便宜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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