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张艳红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前一刻母亲那种外放的、近乎疯狂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也更令人胆寒的东西——那是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权威感,一种“家丑不可外扬”却被迫展示于人前的羞怒,一种对“失控”的子女的极致失望,以及,一种必须找到“罪魁祸首”来为这一切背锅的、近乎偏执的认定。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因为长途火车和刚刚的激动而带着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钝刀,在凝滞的空气里缓缓割过:
“艳红。”
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这让张艳红冰冷的心,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爸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张守业的声音很慢,仿佛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你打小就聪明,肯用功,家里条件再难,我和你妈,还有你哥,也咬着牙供你读书。指望着你能有出息,能拉拔拉拔家里,能……能给你哥搭把手。”
他顿了顿,握着木棍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是,你哥不成器,没你本事大。可他是你亲哥!咱们老张家,就他一根独苗!是,你现在是出息了,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当了经理,挣了钱。可你这心,怎么就这么狠?这么硬了?”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把你哥一家,丢到那种地方,看大门?住那种巴掌大的、只能落脚三个月的破房子?看着你侄子没学上?艳红,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晚上睡得着觉吗?你还是我老张家的闺女吗?!”
“你妈说话是急,是难听。” 他看了一眼旁边犹自愤愤不平、喘着粗气的李桂兰,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重新盯紧张艳红,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生了锈却依旧锋利的刀,“可她话糙理不糙!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如今是翅膀硬了,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你那个不成器的哥,都成了你的累赘,你的拖累了,是不是?”
“爸,我没有……” 张艳红下意识地想辩解,想说自己从未觉得他们是累赘,只是……
“你没有?” 张守业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一直压抑的怒火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握着木棍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向张艳红,不再是刚才那种试图讲道理的痛心,而是变成了直接的、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指控,“你没有?那你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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