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医院特有的嘈杂。她缓缓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将脸埋进掌心。
泪水,终于还是冲破了那强撑的平静,汹涌而出。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感激韩丽梅在绝境中再次伸出的援手,尽管这援手冰冷而附带严苛条件;是痛恨自己不得不一次次将尊严碾碎,去向同一个人祈求;是悲哀于至亲的冷漠和吸血,最终逼得她只能与“外人”进行冰冷的交易来维系亲人的生命;也是对未来的恐惧和茫然——又一份沉重的债务,像新的枷锁,牢牢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但哭过之后,她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至少,父亲后续治疗的钱,暂时有了着落。至少,韩丽梅用最冷酷的方式,给她划下了一条清晰的底线,阻止了她可能再次陷入的无底洞。这份借款协议,不仅是债务凭证,更是一道屏障,一道将她与那个索取无度的家庭隔开一部分的、由冰冷规则构筑的屏障。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向ICU的方向。母亲孙玉琴还瘫坐在那里,眼神呆滞。张艳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看她,只是望着ICU紧闭的门,平静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沙哑,但异常清晰:
“妈,后续治疗的钱,我借到了。”
孙玉琴猛地转过头,灰败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借到了?多少?能全 cover 住吗?是你老板借的?她真是大好人啊!我就说……”
“十万。” 张艳红打断她,语气没有起伏,“是借的,要还的,签正式合同,从工资里扣。只用于爸的治疗,每一笔开销都要有医院的单据。”
孙玉琴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被不满和担忧取代:“十万?够吗?还要签合同?从工资里扣?那你怎么生活?利息高不高?你老板也真是的,都帮了,还搞这么正式,这不是信不过你吗?一家人……”
“妈。” 张艳红转过头,直视着母亲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孙玉琴从未见过的、不容置疑的冷硬,“这十万,是我能借到的极限,也是我能承担的极限。老板肯借,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合同必须签,这是规矩。至于我怎么生活,怎么还钱,那是我的事。您只需要知道,爸后续治疗的钱,暂时有了。但哥的那份,他必须出。这是最后一次,我明确告诉您。如果哥继续躲着,爸后续的费用缺口,我不会再管。这十万用完,如果还不够,要么哥拿钱,要么,我们尊重爸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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